第6章 迟夏最大的秘密

  许成那句“他会解开封禁”带来的短暂安慰，很快被更深沉的绝望取代。秘密被窥破的恐惧，陈光生死未卜的焦虑，以及这几个月积累的所有委屈和疲惫，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装已久的镇定。

  许成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重新为她斟满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稍稍安抚了她冰冷的指尖。

  “他……他真的不是鬼。”迟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许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重复着，“我们只是……时间不一样。”

  许成凝视着她，目光中的审视淡去，多了几分探究与思索。“迟小姐，”他缓缓开口，“在贫道看来，所谓‘鬼’，便是在此方天地无有实体，却能传递信息、影响生人的一段强烈‘信息’或‘执念’。”

  迟夏愣住了。这个定义，和她想象中青面獠牙的鬼怪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科学的冰冷定义。

  “您是说……”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从现象看，您口中的陈光，无法在此世显形，却能通过纸条与您沟通，且只有您能接收到他的信息。这，符合‘鬼’的部分特征。”许成的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这亦是六丁六甲符会对他起效的根源。”

  “不！不是这样的！”迟夏激动地反驳，混乱的思绪却猛地被拉回了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原点。

  ……

  那是元旦前夕，冰城最寒冷的夜晚，却也是他们心最炙热的时候。

  索菲亚教堂广扬上，万人空巷，等待着跨年的钟声。她和陈光紧紧相拥，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里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夏，新的一年，我一定会努力，给你一个真正的家。”陈光在她耳边低语，呵出的白气模糊了他温柔的眉眼。

  “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家。”她笑着回应，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冰凉的唇。

  倒计时响起：“十、九、八……”

  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无数张幸福的脸。

  “三、二、一！新年快乐！”

  在全扬沸腾的欢呼和祝福声中，在彼此唇齿交缠的最深一刻，她闭上了眼睛。

  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身边，空了。

  前一秒还紧紧拥抱着她的陈光，消失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凭空抹去。

  “光？陈光？！”她最初的呼唤带着笑意，以为他躲起来开玩笑。

  没有回应。

  人群的欢呼声变成了刺耳的噪音，绚烂的烟花在她眼中失去颜色。她像个疯子一样在密集的人潮中穿梭、哭喊、寻找……

  回应她的，只有陌生人诧异的目光和冰城凛冽的寒风。

  那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鬼”。

  不是陈光变成了鬼，而是对她而言，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鬼域。那个最重要的人，成了这个鬼域里一道触摸不到的影子。

  ……

  “他不是一段‘信息’！”迟夏从痛苦的回忆中挣脱，泪流满面地看向许成，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那时的绝望与此刻的坚持，“他是一个会因为我怕冷就把手套让给我的人！是一个会存三个月钱只为了给我买一支口红的人！是一个……在我以为被全世界抛弃时，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她哽咽着，几乎无法成语：“道长，您知道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在眼前消失，却连他是否还活着都无法确认的感觉吗？您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彼此，却发现隔着一整天、只能靠纸条说话的滋味吗？”

  许成沉默地听着，他看到的已不是一个神秘的“运财者”，而是一个在命运漩涡中挣扎的、活生生的人。

  “我们搞钱，不是因为我们贪婪！”迟夏抹去眼泪，眼神变得异常清澈和坚定，“是因为我们想活下去！是因为我们想打破这该死的‘时间差’！我们需要钱去找可能知道真相的科学家，去尝试任何可能让我们重逢的方法！哪怕……哪怕希望渺茫！”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连陈光都不知道的、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如果……如果在他的时间线上，我已经‘消失’了，那么对他来说，我迟夏，又何尝不是一个需要他倾尽所有、试图从时间里打捞出来的……‘鬼’呢？”

  茶室内，一片寂静。

  许成久久无言。他下山是为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可眼前这对恋人，非妖非魔，只是两个被无常命运捉弄的普通人。他们的“逆天而行”，源于最原始、最纯粹的爱与求生欲。

  许久，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迟小姐，”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人情味，“是贫道着相了。天道虽无情，但亦存有一线生机。你们二人之事……已非简单的‘人鬼’、‘正邪’可以界定。”

  他站起身：“我会信守承诺，解开封禁。至于你们的路该如何走……好自为之。”

  他看着迟夏，最后补充了一句，像是忠告，又像是感叹：

  “只是迟小姐，需谨记。时间是最玄妙的法则，与时间为敌，其代价，或许远超你二人想象。望你们……真能寻到那一线生机。”

  “我保证。道长，陈光他……不算是鬼吧？”迟夏问。

  什么因果，迟夏从不关心，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很艰难。谁会不沾因果？迟夏只关心陈光的生死！陈光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