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瞎子，睁眼！

  那双全黑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防备，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知意点了下头，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准备好。”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就是这三个字，让齐黑那颗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的心，落回了实处。

  张知意上前一步，抬起了自己的手腕，似乎打算用自己的血来开路。

  手腕还未举到身前，便被另一只更为修长有力的手，不容置喙地按了下去。

  张启灵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却深得像一潭古井，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两个字：不行。

  他没有言语，只是用这个动作表明了一切。

  兄妹二人对视一瞬，张知意那清冷的眉眼不易察觉地软化了一瞬，终是顺从地放下了手。

  张启灵这才松开她，独自上前一步，站到了那片蠕动的黑色能量扬之前。

  男人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没有刀。

  他的指尖，就是世上最锋利的刃。

  一道血口裂开，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却不滴落。那些血液悬浮在他的掌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灼热的气息。

  下一秒，他手掌一翻。

  血珠如有了生命般，化作一条细长的火线，径直射向那片黑雾。

  “滋啦——”

  刺耳的、如同滚油浇上冰雪的声音响起。

  那片令人心悸的黑色能量扬，在接触到麒麟血的刹那，剧烈地翻滚起来，发出无声的嘶嚎。黑雾疯狂地向后退缩，仿佛遇见了天敌。

  一条被强行辟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出现在了古树与他们之间。

  通道的壁垒，由燃烧的麒麟血构成，金红色的光芒将黑雾死死地挡在外面。

  “跟上。”

  张知意对齐黑说了一句，便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条血色通道。

  齐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不见那通道的模样，却能感觉到，一股纯阳至刚的力量，将周围那股阴冷黏腻的气息彻底隔绝。他深吸一口气，跟在张知意身后，走进了那条由张启灵的血铺就的道路。

  张启灵走在最后，沉默地断后。

  通道不长，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可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齐黑能听到通道外，那些阴灵发出的、尖锐的精神冲击，像是无数根针，疯狂地扎向由麒麟血构筑的屏障。光是听着，就让他头皮发麻。

  而走在最前面的张知意，承受的压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大。

  踏入通道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就直直地撞进了她的脑海。无数的幻象在眼前闪现，是张家古楼里冰冷的石壁，是族人冷漠的面孔，是兄长背负着枷锁，走向青铜门的背影。

  那是她最深的恐惧，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想改写的一切。

  阴灵在试图勾起她心底最深的负面情绪，用她的恐惧来击溃她。

  张知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有淡淡的金色光晕一闪而过，将所有幻象碾得粉碎。

  很快，三人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那棵通天彻地的古树，就在眼前。

  张知意停下脚步，抬起头。近在咫尺，更能感受到这棵古树的磅礴。它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见证了千百年的岁月流转。而在它粗壮的树干中心，那个凹陷处，一小捧晶莹的液体正在静静地流淌。那光芒柔和，却蕴含着让人灵魂都为之舒展的生命力。

  千年古木的树心之泪。

  张知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捧液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古树周围的黑雾猛地暴动起来，凝成一只巨大的、由黑气组成的手爪，穿透了麒麟血的屏障，狠狠地抓向张知意！

  它们的目标不是张知意，而是她手中的玉瓶！这树心之泪，同样是它们渴望的能量！

  “小心！”

  齐黑看不见，却感觉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致命的威胁，下意识地喊出声。

  张启灵的眼神一厉，正要出手。

  可张知意比他更快。

  她头也没回，左手反手一挥。一道比张启灵的血更耀眼、更纯粹的金色血液，从她指尖飞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利刃。

  “噗——”

  金色利刃轻而易举地斩断了那只黑气手爪。

  黑爪在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为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周围暴动的黑雾，像是被当头一棒，瞬间安静了下去，甚至带着一丝畏惧，不敢再靠近分毫。

  齐黑愣住了。他虽然看不见，但那股瞬间爆发又瞬间平息的能量波动，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女孩的血……竟然比那个男人的血，还要霸道？

  张知意没理会这些，她已经成功地将那捧树心之泪，尽数装入了玉瓶之中。她收好玉瓶，转身，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亮得惊人。

  “走。”

  三人迅速沿着原路返回，退出了能量扬的范围。

  麒麟血构筑的通道在他们离开后，光芒迅速黯淡，最终熄灭。那片黑雾重新合拢，将古树再次包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安全地带。

  齐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张知意接下来的动作。她打开那个白玉瓶，一股清新的、带着草木芬芳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然后，她看向张启灵。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张启灵伸出那只尚在流血的手，任由一滴殷红的血液，滴入了玉瓶。

  紧接着，张知意伸出自己的左手，同样逼出了一滴血。那滴血，不是红色，而是灿烂的、纯粹的金色。它滴入玉瓶的瞬间，整个瓶身都亮了起来。

  红色、金色、与透明的树心之泪，三者迅速融合。瓶中的液体开始翻滚、沸腾，最终化为一种全新的、流光溢彩的金色药剂。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生命神韵，从瓶中散发出来，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变得甘甜。

  齐黑的呼吸，屏住了。

  他知道，这就是为他准备的“药”。

  张知意拿着玉瓶，走到他面前。

  “坐下。”她的声音不带情绪。

  齐黑依言，盘腿坐下。他摘下了墨镜，那双死寂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

  “过程会很痛，比你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要痛。”张知意看着他的眼睛，提前告知，“像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用火烧，再重新安回去。”

  她描述得简单粗暴。

  齐黑却笑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死不了就行。”

  “死不了。”张知意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但能不能忍住，看你自己。”

  她不再废话，用指尖沾了一滴那金色的药剂，不带任何犹豫地，将那滴药剂，点向了齐黑的左眼。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眼皮。

  紧接着，一滴滚烫的、仿佛是熔岩般的液体，渗入了他那片死寂的世界。

  “唔——！”

  齐黑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痛！无法形容的痛！那不是单纯的灼痛，而是一种从内到外、撕裂神经、重铸骨血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眼球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融化，然后又被粗暴地捏合成形。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眶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像两轮小太阳，刺得人无法直视！

  “吼！”

  齐黑再也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体内的那个阴灵，在这股至阳至纯的力量刺激下，发出了最后的、疯狂的反扑。一缕缕黑气从他的七窍中溢出，试图抵抗那股金光。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沉稳地按在了他的后心。

  属于张启灵的、纯正的麒麟血脉之力，通过手掌，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像一张天罗地网，将那四处逃窜的阴灵根源死死锁住，配合着眼部的力量进行最后的净化。

  金色与黑色的能量，在齐黑的体内展开了最后的绞杀。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皮肤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背。

  张知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沾起一滴药剂，点入了他的右眼。

  “啊啊啊——！”

  双倍的剧痛，让齐黑的意识都开始模糊。金光更盛，整个地下空洞，都被这灿烂的光芒照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刺目的金光，终于开始缓缓收敛。从齐黑七窍中溢出的黑气，在金光的照耀下，被寸寸净化，最终化为虚无。他体内的咆哮和嘶吼，也渐渐平息。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齐黑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活下来了。

  他能感觉到，盘踞在身体里十几年的那股阴冷力量，彻底消失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是，眼睛……

  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黑暗。

  难道失败了？一抹苦涩，刚刚从心底泛起。

  张知意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

  “睁眼。”

  齐黑的身体一僵。他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颤抖着，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是害怕，害怕睁开眼后，看到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绝望的永夜。

  “黑瞎子。”

  女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

  齐黑咬了咬牙。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掀开了那对被黑暗禁锢了十几年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