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黑瞎子：她是神！

  齐黑的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他怕。

  怕了十几年。

  怕每一次燃起希望，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可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股盘踞在他眼眶里的，不再是灼烧的剧痛，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清凉感。

  像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扬春雨。

  他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抗着那沉重如山的眼皮。

  一条缝隙。

  一道模糊的光线，刺破了长达十几年的永夜。

  光。

  不是记忆中那种模糊的光晕，也不是感知中那种虚无缥缈的能量。

  是真实不虚的，光。

  齐黑的呼吸停滞了。

  那道光线，在他的视野里，慢慢地、慢慢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脸。

  一张近在咫尺的，女孩的脸。

  他看见了她纤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见了她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寒潭，潭底却仿佛有金色的流光在缓缓转动，神秘而威严。

  他看见了她挺翘的鼻尖，以及鼻尖上，因为靠得太近而能看清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绒毛。

  他甚至能看见，她身后不远处，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的微尘，在那个小玉瓶散发的莹莹金光中，如同一个个微缩的、上下翻飞的金色精灵。

  太清晰了。

  清晰到不真实。

  清晰到让他心脏骤停。

  这……就是“看见”的感觉吗？

  齐黑的身体僵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能力都被眼前这过于丰富的、爆炸性的视觉信息冲垮了。

  他呆呆地“看”着张知意，眼皮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那道视野的缝隙也随之越开越大。

  女孩平静的脸庞，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然后，是她身后的景象。

  那个沉默地站在一旁，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

  他能看清男人脸上冷硬的线条，能看清他那双淡漠的、仿佛包容了万古岁月的眼眸，甚至能看清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血口。

  再远一些。

  是这个地下空洞粗粝的岩壁。

  他能看清岩壁上每一条细密的纹路，能看清那些湿滑的、泛着幽光的青苔，能看清从岩石缝隙中渗出的、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他的世界，不再是黑暗，不再是模糊的光影。

  而是由无数的细节、线条、色彩，构成的，一个前所未有、生动到极致的真实世界！

  “嗬……”

  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从齐黑的喉咙里发出。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

  他能看到掌心交错的纹路，能看到指甲边缘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崩裂的细小倒刺，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脉络。

  这是他的手。

  他“认识”了十几年，却从未真正“见过”的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着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震撼，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活了。

  在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是真正地活了过来。

  不只是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盘踞在他身体里，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纠缠了他十几年的阴冷力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体里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前所未有的轻松。

  前所未有的自由。

  “啪嗒。”

  一副黑色的墨镜，从他僵硬的脸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人去捡。

  齐黑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被黑暗完全占据的眼眸，此刻，清澈明亮，黑白分明。

  眼底再无一丝一毫的阴郁与死寂，只剩下最纯粹的、倒映着眼前一切的清明。

  他看向张知意。

  目光从震撼，到狂喜，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于仰望的敬畏。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张知意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启灵也看着他，目光依旧淡漠，只是那握着黑金古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齐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他环顾四周，贪婪地将这个他第一次“看”清的世界，刻进自己的脑海。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牢牢地锁定在张知意的身上。

  这个女孩，给了他新生。

  不，这已经不是新生那么简单。

  这是神迹！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

  膝盖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下那颗向来高傲的头颅，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虔诚。

  “我看到了……”

  “前所未有的清晰。”

  齐黑抬起头，那双重获光明的眼睛里，闪烁着灼人的光。

  “张小姐，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最终，用一种近乎于宣誓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你简直是神！”

  这一刻，什么痞帅不羁，什么游戏人间，通通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个创造了神迹的女孩面前，他只有最原始的、最彻底的臣服。

  张知意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估量。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黑瞎子。”

  齐黑的身体一震，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黑瞎子”这个名号，是他失明后的代称，是他与那段黑暗岁月唯一的联系。

  如今，眼已明，过去，便该彻底斩断。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地面，声音沉稳而坚定。

  “齐黑，愿为张小姐效命。”

  张知意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效忠。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个还剩下大半瓶金色药剂的玉瓶上轻轻一点。

  “起来。”

  齐黑依言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张知意将玉瓶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

  “这瓶药，除了能净化阴邪，最大的作用，是强化。”

  “你的眼睛，现在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在黑暗中视物，对你来说会像白天一样简单。”

  “你的动态视力，反应速度，都将远超从前。”

  齐黑听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何止是治好了他的眼睛，这简直是给了他一双神眼！

  “这……”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知意没有给他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她的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

  “你的眼睛，是我给你的。”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

  她抬起眼，清澈的瞳眸直直地看进齐黑的眼底。

  “所以，从现在起。”

  “你的这双眼睛，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