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的试探，像个笑话

  洞口被张启灵用碎石巧妙地堵上大半，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既能透气，又能防止风沙倒灌。

  外面是世界的怒吼，风暴的狂嚎。

  里面，却安静得诡异。

  张知意靠在哥哥的肩上，已经睡着了。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手电筒的余光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张启灵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雪山，任由妹妹将自己当成最安稳的靠枕。他的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周身那股能冻结骨血的冷硬，消融得无影无踪。

  黑瞎子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一个角落，抱着手臂，看着这幅画面。

  他没敢合眼。

  一方面是出于盗墓贼的本能，在任何陌生环境里都要保持警惕。

  另一方面，他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从她笃定地开口，到精准地指向，再到最后，找到这个藏在断崖绝壁下的、堪称神迹的避风港。

  整个过程，冷静、迅速、准确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他引以为傲的沙漠经验，在她面前，脆弱得就像沙子堆成的城堡。

  这个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看着她靠在张启灵肩上那副全然信赖、毫无防备的模样，再联想到她面对自己时那双清冷淡漠、洞悉一切的眼睛，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在他心中冲撞。

  她就像一本书，封面画着一只温顺的猫，可翻开来，每一页写的都是如何屠龙。

  而她身边那个男人，就是为她磨利爪牙、守护她安睡的龙。

  黑瞎子第一次，对自己“及时行乐”的人生信条，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跟着这样的人，能看到的风景，会比自己一个人瞎闯，要精彩得多。

  他想着，嘴边泛起一抹苦笑，最后还是闭上眼睛，靠着冰凉的石壁，强迫自己休息。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声风啸也消弭于无形，洞口的缝隙透进来的，是清亮干净的晨光。

  张启灵最先睁开眼。

  他怀里的张知意动了动，小猫似的蹭了蹭他的颈窝，才慢悠悠地醒过来。

  “天亮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得不行。

  “嗯。”张启灵应了一声，抬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黑瞎子也醒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走到洞口，搬开碎石。

  外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原本连绵起伏的沙丘，被夷为平地。而远处，又堆起了新的、陌生的沙山。

  天与地都被洗过一遍，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方向全乱了。”黑瞎子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凝重，“我们得重新找路。”

  “不用。”张知意也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我知道路。”

  她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黄铜罗盘，那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轻微转动后，稳定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这是……”黑瞎子看着那罗盘，他见过各式各样的风水罗盘，却从没见过指针会这样自己寻找目标的。

  “寻龙盘。”张知意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便收了起来。“跟着我走就行。”

  她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迈开步子，径直朝着罗盘所指的方向走去。

  张启灵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跟上。

  黑瞎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决定再试一次。

  不是不信，而是不死心。

  他想看看，这对兄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在沙漠里行走了约莫半天，一片巨大的古建筑群废墟，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些建筑大多已经被黄沙掩埋，只露出一个个黑沉沉的屋顶和断裂的墙垣，像是一座被遗忘的鬼城。

  “这里……好像是史书记载里，被风沙吞噬的古精绝国遗址的一部分。”黑瞎子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专业人士的判断。

  “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水源或者有用的东西。”他提议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张知意的脸，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张知意只是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

  三人走进废墟。

  里面的道路错综复杂，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许多地方都已经被沙子堵死，只能从坍塌的墙壁和屋顶上攀爬过去。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看似在专心致志地探路，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每一处细节。

  很快，他在一条狭长的甬道前停下了脚步。

  这条甬道看起来比其他地方要完整得多，墙壁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壁画，地面也相对平整。

  “这边走吧。”他指着甬道，语气轻松，“这里看起来最安全。”

  张知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轻，却让黑瞎子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她什么也没说，抬脚就走了进去。

  张启灵依旧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背后的刀柄。

  黑瞎子心头一跳，也跟了进去。

  甬道很深，光线昏暗，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黑瞎子一边走，一边用脚底感受着地面的石板。

  就是这里。

  他脚下的一块石板，有极其微小的松动。这是最常见的一种压力触发式机关，一旦踩实，两边的墙壁就会射出淬毒的箭矢。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走在中间的张知意，正好要踩上那块机关石板。

  他想看看，他们会如何应对。

  是张启灵快，还是她的反应快？

  就在张知意的脚尖，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

  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地面。

  “哥。”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左三，右五，第三块砖。”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张启灵动了！

  他没有去拉妹妹，也没有去管那块机关石板。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黑金古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铛！铛！”

  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甬道中响起。

  不是万箭齐发。

  而是只有两声。

  黑瞎子定睛看去，只见张启灵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甬道两侧的墙壁前，黑金古刀的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墙壁上两块极其隐蔽的砖石缝隙里。

  那是整个机关的核心枢纽！

  随着刀尖的刺入，墙壁内传来“咔咔”的机括绞死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那扬足以将人射成刺猬的箭雨，甚至连发射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扼杀在了墙体之内。

  从张知意开口，到张启灵出手，再到危机解除。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换都没有。

  那种默契，已经超越了语言，超越了思维，仿佛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甬道里，恢复了安静。

  张知意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绕过那块机关石板，继续往前走。

  张启灵收刀回鞘，跟在她身后，仿佛刚才那个快到极致、精准到恐怖的人，不是他。

  只剩下黑瞎子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那点试探和看好戏的表情，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震骇。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们或许能躲开，或许能格挡。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釜底抽薪，直接废掉了整个机关。

  张知意甚至没有去看，就准确报出了机关核心的位置。

  而张启灵，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就以最快的速度，执行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这不是合作。

  这是……一体。

  他的那点小心思，那点自以为是的试探，在这对兄妹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幼稚又可笑的笑话。

  张知意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不走了吗？”她看着呆立在那里的黑瞎子，歪了歪头，神情里带着几分纯粹的无辜，“前面，好像有更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