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西王母宫碎片，治好你的筹码

  甬道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沉重的静默。

  那不是对峙的安静，而是一种审判前的等待。

  他靠着石壁，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料，冰冷的石头激得他皮肤一阵阵发紧。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剥了皮的肉，所有血淋淋的现实都被那个女孩淡然地摊开，暴露在一种无形的光线下，无处可藏。

  尊严、伪装、游戏人间的态度，全都在刚才那番话里被碾得粉碎。

  现在，他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摆脱宿命的最后一丝执念。

  他看着她，墨镜后的眼睛，大概已经布满了血丝。

  他等着她的宣判。

  是利用，是交易，还是一个更残忍的玩笑。

  张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些足以摧毁一个人心防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她越是平静，黑瞎子心里就越是没底。

  未知的，才是最折磨人的。

  站在她身侧的张启灵，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搭在妹妹的肩上，像一座沉默的山，给予她最安稳的倚靠，也给予敌人最沉重的压迫。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黑瞎子身上，却让黑瞎子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被那股无形的气扬检视、碾压。

  终于，在黑瞎子几乎要撑不住这片死寂时，张知意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非常自然地伸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

  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但在此时的黑瞎子眼中，却被无限放慢。

  他看见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看见她衣料的褶皱，看见她不疾不徐的姿态。

  每一个细节，都牵动着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她要拿什么？

  武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黑瞎子全身的肌肉再次收紧，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反击或抽身逃离的姿势。

  然而，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沉默男人面前，他逃不掉。

  下一秒，张知意的手拿了出来。

  她的指间，捏着一片东西。

  不是刀，也不是任何他所熟知的暗器。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古老的断裂痕迹。

  碎片上，布满了繁复到令人眼花的纹路，像是某种地图的一角，又像是某种祭祀的图腾。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件从哪个古墓里随手捡来的破烂。

  可在它出现的一瞬间，黑瞎子浑身剧震。

  他脸上的墨镜，几乎要被他骤然绷紧的面部肌肉给顶下来。

  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

  但他不一样。

  他的这双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清楚地“看”到，那片小小的青铜碎片上，正萦绕着一股极淡、却无比纯粹的能量。

  那股能量，像是来自亘古洪荒，带着一种清冷而磅礴的气息。

  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就让周围那些纠缠他多年的阴影，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鬼东西，发出了无声的尖啸，本能地退避三舍。

  就连他那只一到特定时间就会刺痛的右眼，此刻，也传来了一阵久违的、清凉的舒缓感。

  仿佛一剂良药，精准地滴落在了他腐烂的伤口上。

  这是……什么东西？

  黑瞎子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碎片，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滚动声。

  他闯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奇珍异宝，却没有一件，能带给他如此强烈的震撼。

  那上面雕刻的纹路，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熟悉。

  记忆深处，某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充满了蛇与死亡的恐怖之地，其壁画上的一些图案，似乎与这碎片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一个疯狂的、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这……”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张知意看着他震惊到失态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意外。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将手中的碎片，向他递了过去。

  “你认得它，对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

  黑瞎子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块越来越近的青铜片所吸引。

  当碎片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他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那些平日里如影随形的扭曲暗影，在碎片的能量扬范围内，竟然被净化、驱散，露出甬道石壁本来的颜色。

  世界，前所未有的干净。

  这种感觉，他只在很多年前，自己眼睛还没出问题的时候，体验过。

  黑瞎子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又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抬起手，指着那块碎片，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连嘴唇都在哆嗦。

  “西王母宫……这是西王母宫的地图碎片！”

  他不是疑问，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肯定！

  他去过相关的地方，九死一生，所以他认得！传说中，只有集齐所有地图碎片，才能找到真正的、传说中的西王母宫！

  那里，藏着长生的秘密，也藏着他这双眼睛所有痛苦的根源！

  张知意点了点头，对他的答案给予了肯定。

  “没错。”

  得到确认，黑瞎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石壁滑坐下去。

  他仰着头，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墨镜下的表情，是一种混杂了狂喜、痛苦、和不敢置信的扭曲。

  原来是真的……

  传说是真的！

  他找了那么多年，闯了那么多地方，甚至一度以为那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可现在，这传说的钥匙，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出现在了一个小姑娘手里。

  “你的眼睛，和你看到的东西，其根源都指向西王母宫的最深处。”

  张知意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那里有关于蛇母的秘密，也有你这双眼睛的‘解药’。”

  黑瞎子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

  张知意迎着他的目光，将手中的碎片，轻轻抛了抛。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黑瞎子的心脏跟着那碎片一起，提到了嗓子眼。

  “而这枚碎片，”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通往治愈你眼睛的，第一个筹码。”

  筹码……

  黑瞎子咀嚼着这个词。

  他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她之前为什么要将他打入地狱，为什么要把他所有的伪装和秘密都撕开。

  因为只有让他彻底绝望，此刻递过来的希望，才会显得如此珍贵，如此……让他无法拒绝。

  好狠的手段。

  好精准的算计。

  “我不仅有地图。”张知意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缓缓蹲下身，与跌坐在地的他平视。

  她将那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青铜碎片，直接塞进了他冰冷的手里。

  “我，更有能力治好你。”

  冰凉坚硬的触感，和那股净化一切阴邪的能量，从掌心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黑瞎子握着碎片，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握住了一块救命的冰。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里这块承载了他前半生所有希望与绝望的东西，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试过放弃。

  他试过沉沦。

  他用金钱和放浪，为自己筑起了一座华丽的坟墓，准备随时躺进去。

  可当治愈的希望，如此真实地被放在他手里时，他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想活。

  想活在一个没有鬼影，没有幻觉，没有血色，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的光明世界里。

  良久。

  久到张知意的手臂都有些发酸。

  黑瞎子终于动了。

  他紧紧地攥着那块碎片，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一点点地，重新站了起来。

  这个过程很慢，很艰难，仿佛他撑起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被碾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下半生。

  当他再次站直时，整个人的气扬，已经完全变了。

  那股颓败和绝望，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所取代。

  他抬起头，看着张知意。

  那张总是挂着痞笑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只是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试探和玩世不恭，而是带着一种赌上一切的真诚与疯狂。

  “好。”

  他沙哑的嗓子里，只挤出了一个字。

  “我跟你走。”

  他看着眼前这个给了他地狱，又给了他天堂的女孩，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

  “不过，小妹妹，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要是你治不好，”他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用一种既是玩笑又是警告的语气，轻声说道，“哥哥我，可是要你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