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龟甲崩裂，天外异数

  这一关，不仅隔绝了外头的风雨，也把九门里那几位爷的心思给关在了门外。

  雨势渐歇，但空气里的湿意依旧粘稠得让人难受。

  看热闹的百姓早就散了个干净，刚才那一出“死人复活”的大戏，够他们在茶馆里吹上大半年。

  可九门这几位当家，谁也没动。

  霍老太倚在自家轿子旁，手里捏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媚意七分算计的眸子，此刻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九爷。”

  霍老太开了口，声音娇滴滴的，却透着股子寒意，“您号称算无遗策，今儿这出戏，您看明白了吗？”

  解九爷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他脚下的皮鞋沾满了泥水，却浑然不觉。

  “看不明白。”

  解九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沉重，“那药，我刚才离得近，闻到了味儿。不是西药，也不是咱们中原的丹方。那种异香……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绝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背后的势力，恐怕比咱们九门加起来还要深不可测。”

  霍老太轻哼了一声，团扇遮住半张脸：“何止是深不可测。刚才那姑娘看佛爷的眼神，你们瞧见没？”

  她回想起那个画面，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战栗。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也没有恐惧。就好像……佛爷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更是凝重了几分。

  在沙城，敢把张大佛爷当孩子看的，这还是头一个。

  “八爷！”

  解九爷突然转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神神叨叨的齐铁嘴，“别在那儿装哑巴，刚才那姑娘到底什么来路？你那卦算出来没有？”

  齐铁嘴正蹲在雨棚底下，手里捧着他那宝贝龟甲，满头大汗。

  他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紧箍咒。

  “不对……不对啊……”

  齐铁嘴猛地抬起头，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惨白如纸。

  “怎么了？”霍老太也走了过来，好奇地探头看去。

  只见齐铁嘴手里的龟甲正在剧烈颤抖，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我刚才想算她的命格。”

  齐铁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哆嗦，“我想看看她是何方神圣，结果……结果这卦象一片混沌！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拿了一块黑布，把老天爷的眼给蒙上了！”

  “装神弄鬼。”解九爷皱眉，“说人话。”

  “哎哟我的九爷哎！我这时候哪敢跟您开玩笑！”

  齐铁嘴急得直拍大腿，他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猛地往龟甲里一扔。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给我开！”

  他大喝一声，双手猛地摇晃龟甲。

  哗啦啦。

  铜钱撞击龟甲的声音清脆悦耳。

  可就在下一秒。

  “咔嚓！”

  一声脆响。

  齐铁嘴手里的龟甲，竟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了！

  碎片掉了一地。

  齐铁嘴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那是他祖传的宝贝，跟了他半辈子，今儿竟然碎了！

  “这……”解九爷和霍老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算个命，把吃饭的家伙都算碎了？

  这得多硬的命格？

  “算不得……算不得啊……”

  齐铁嘴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泥水脏不脏了，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这姑娘……她不是凡人！”

  “什么意思？”解九爷追问。

  齐铁嘴颤抖着伸出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九爷，咱们凡人的命，就像是这河里的水。有源头，有流向，哪怕是佛爷那种真龙命格，那也是顺着河道走的，有迹可循。”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这位姑娘……她就像是一块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石头？”

  “对！石头！”

  齐铁嘴眼神狂热又恐惧，“她根本不在河里！她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但这块石头一旦砸进河里，激起的浪花，能把整条河的流向都给改了！”

  “逆天改命……她是来逆天改命的变数啊！”

  一番话，说得在扬众人脊背发凉。

  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

  这沙城的天，怕是要彻底翻过来了。

  ……

  张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张岐山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双手交叠在桌面上，那双锐利的鹰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张副官站在门口，手按在枪套上，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反观张知意。

  她随意地坐在客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己家。

  那把还在滴水的油纸伞被她靠在茶几旁，在地毯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茶呢？”

  张知意挑了挑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就是张大佛爷的待客之道？”

  张岐山眯起眼。

  这女人，到了他的地盘，竟然还能如此嚣张。

  他挥了挥手。

  张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出去倒了一杯热茶进来，重重地放在张知意面前。

  “多谢。”

  张知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张岐山终于忍不住了。

  他身子前倾，那股久经沙扬的血煞之气瞬间爆发，如同实质般压向张知意。

  “你到底是谁？”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能拿出起死回生的神药，敢当众骂我愚蠢，还知道……”

  张岐山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至极，“还知道那件事。”

  他指的是红显求药被拒的真正原因。

  那是绝密。

  除了他和上面的几位，根本没人知道这药关系到国家大义。

  可这个女人，却一口道破。

  “我是谁？”

  张知意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头，迎上张岐山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

  那双麒麟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我是来救你命的人。”

  张知意身子微微前倾，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张岐山的眉心。

  “张岐山，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你体内的那个东西……快压不住了吧？”

  砰！

  张岐山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的配枪瞬间出鞘，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张知意的眉心。

  “你究竟知道什么？！”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是张家最大的秘密。

  张知意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对晚辈的纵容。

  “把枪收起来。”

  “这玩意儿对我没用。”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张岐山。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比张岐山还要恐怖、还要古老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张岐山握枪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问我是谁？”

  张知意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九门之首。

  她凑到张岐山耳边，轻声吐出一句足以让整个张家震动的话。

  “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