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正式“答辩”

  晚餐后的时光，被红茶氤氲的香气和客厅暖黄的灯光浸泡得格外绵长松弛。

  碗碟早已被佣人收走，四人移步到更为宽敞舒适的起居室，坐在柔软的地毯和靠垫上，围着一张小巧的胡桃木茶几。

  窗外是宁城静谧的冬夜，室内却暖意融融，流淌着家人闲谈的低语与轻笑。

  林昂正眉飞色舞地跟季教授讲着学校里的趣事，齐灵聿倚在林倾妍身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林倾妍披散下来的一缕长发，脸上带着放松后的浅浅笑意。

  季教授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候在一旁的佣人低声吩咐了一句。

  很快，佣人捧着一个深褐色的旧檀木盒子回来，轻轻放在了茶几中央。

  盒子不大，表面有着细腻木纹和温润的包浆，看起来有些年头，似乎承载着某种时光分量。

  “妈，这是……”林倾妍看着那个有些眼熟的盒子，微微坐直了身体，有些讶异。

  季教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拂过盒盖上一个刻着兰花的小巧的铜扣。

  “咔哒”一声轻响，铜扣弹开，她掀开了盒盖。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些被仔细整理过，妥善保存的旧物。

  有边缘微微卷曲、纸质已然泛黄的作文纸，上面用蓝色钢笔水写着的字迹工整清秀；

  有几张颜色褪去、字迹模糊的各类票根；有几本薄薄的、书页显然被反复翻阅过的旧书；

  还有一些零散的照片、贺卡，以及一两枚早已不再流行的旧款发夹。

  “你青少年时期的一些小东西，”季教授看着这些旧物，嘴角带着笑意。

  “获奖的作文，看过的电影、去过的博物馆的票根，还有你那时候很喜欢的书……我都留着。一个人的成长轨迹，都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里。”

  她说着，看向林昂，“小昂也来看看，你妈妈小时候的回忆。”

  林倾妍看着盒子里那些早已被自己遗忘在岁月角落的痕迹，浮现出有点“社死”的窘迫和无奈。

  她自己都快不记得十五六岁的年纪写过什么样青涩甚至幼稚的文字，留下过怎样现在想来可能令人发笑的“思想痕迹”了。

  “妈，这些……你还都留着啊。”她扶额，难得带着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

  季教授笑而不语，目光转向了正好奇探身看着盒子的齐灵聿，忽然开口，

  “灵聿，这里面的东西，你随便选一件。猜猜它背后的故事，或者……说说你对它可能关联的、当时的倾妍，是怎么想的。”

  她又补充道：“不用管事实对不对，我想听听你的……想象力和理解。”

  该来的还是来了，答辩时刻！

  季教授这考验属实高明，既考验齐灵聿记忆力或情报搜集能力，更是对她共情能力、想象力考验，最重要的是想看看她对林倾妍内心世界的理解深度。

  齐灵聿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起来很有兴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她想了解更多的林倾妍，了解她不为人知的少女时代，了解那些塑造了她如今模样的细碎片段。

  “好呀！”齐灵聿应声，身体前倾，仔细地看向盒子里的物品，眼神变得认真。

  林倾妍本想开口制止母亲这有些“为难人”的提议，毕竟连她自己都对那些旧事记忆模糊了。

  但看到齐灵聿那副兴致勃勃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笑着。

  齐灵聿的手指在那些旧物上方虚虚地掠过，停在了一张颜色褪得很淡，边缘有些毛糙的纸质票根上。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它拈了起来。

  票根上模糊的图案还能辨认出是某种动物，依稀可见“动物园”几个字，日期处用蓝色圆珠笔写的数字也已暗淡。

  “这张动物园的票根，季教授，它……有什么故事吗？您刚才说，还有篇获奖作文？”

  齐灵聿将它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向季教授那边，抬头问道。

  季教授看了一眼那张票根，又看了看盒子角落那叠作文纸最上面一张的标题，语气变得有点怀念起来，

  “是啊。那年她拿着这张票根，从动物园回来，闷在房间里写了一下午，然后就有了那篇在全市中学生作文比赛里拿了一等奖的《孤独的企鹅》。”

  她看向齐灵聿，

  “灵聿，你来猜猜，倾妍那时候是几岁？她又为什么要写一篇关于‘孤独的企鹅’的作文呢？那只企鹅……在她眼里，是什么？”

  齐灵聿很慎重。她先是仔细看了看票根上那个模糊的日期，目光投向季教授示意的那篇作文。

  她没有拿起来读内容，只是看着那工整的标题，沉吟了片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模拟火焰光影的电子设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林倾妍她自己都快忘记那篇作文具体写了什么，只模糊记得当时的一种情绪，此时答辩的是齐灵聿，紧张的却是她自己。

  几秒钟后，齐灵聿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林倾妍脸上，然后转向季教授，

  “十三岁。”

  她先给出了第一个答案，依据显然是票根上的日期，继续组织语言，

  “至于为什么要写‘孤独的企鹅’……我想，那只企鹅，在十三岁的倾妍眼里，或许就是她自己。”

  林倾妍的眼眸微动，睫毛颤动了一下。

  齐灵聿继续说着，目光变得悠远，透过那张旧票根，似乎看到了那个独自站在企鹅馆玻璃幕墙前的清瘦少女。

  “企鹅的世界，看起来黑白分明，秩序井然，就像那个年纪的她，已经开始用清晰的、近乎苛刻的标准去划分对错，定义世界。

  它们站在冰天雪地里，看似成群，实则每一个个体都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寒冷的屏障。

  那种在群体中依然清晰的孤独感……还有它们那种笨拙又执着的姿态，为了生存和目标，一次次跳入冰冷的海水，又一次次奋力上岸……

  我觉得，她是在借那只企鹅，写自己心里的非黑即白，写那种无人理解的、包裹在安静外表下的孤独，还有……一种不肯轻易融化的倔强。”

  她的话音落下，起居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林倾妍怔怔地看着齐灵聿，心脏瞬间涌上一股陌生而滚烫的热流。

  那些早已沉入记忆湖底的少年心绪，竟然被眼前这个人，用如此精准而温柔的语言，打捞了出来，呈现在光下。

  这不再是简单的对错判断，这是一种穿透时光的且深邃的理解。

  季教授也静静地看着齐灵聿，带着惊讶和动容。她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准确？”林倾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低声问道。

  她的疑问不仅仅是齐灵聿猜出年龄，更是那种对自己内心的描摹。

  齐灵聿转过头，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眸，凑近过去，贴着林倾妍的耳廓，用调皮笑意的气声飞快地说：

  “因为……票根上有时间呀。”

  温热的气息和这带着小小“作弊”意味的坦白，让林倾妍从那种被打动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心里那点澎湃的情绪瞬间化为了无奈的笑意。

  她亲昵地抬手，带着点惩罚意味捏了捏齐灵聿的脸颊。

  直到感受到旁边季教授和林昂投来含着笑意的目光，林倾妍才意识到什么，迅速收回手。

  她重新坐正身体，故作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齐灵聿被捏了脸也不恼，反而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意犹未尽，又伸手在檀木盒里小心地翻了翻，从靠近底部的位置，抽出了一张对折起来有些泛黄的纸片。

  展开后上面用略显稚嫩但已见风骨的字迹，罗列着几条……“条款”？

  齐灵聿看清上面的内容，她拿着那张纸，朝着林倾妍晃了晃，忍不住笑着调侃。

  “‘未来理想伴侣清单’？主任，你这么早就对理想伴侣有这么具体的……嗯，‘规划’了？”

  林倾妍看到她手里那张纸，愣了愣，瞬间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在中学时代和好友玩笑般写下的“条件”涌上心头，顿时窘迫感加倍，耳根红透。

  “那个……是小时候和同学闹着玩写的……”

  “我妈的理想型！我要听我要听！”林昂的八卦之魂立刻熊熊燃烧，他兴奋地凑过来。

  随即想起什么，立刻看向齐灵聿，语速飞快地“call back”道：

  “不过齐医生的理想型我已经知道啦！是‘不需要无所不能，只要做自己就好’、‘是自由的’、还有‘不要再推开我’！对吧对吧！”

  他模仿着篝火旁齐灵聿的语气，惟妙惟肖。

  齐灵聿猝不及防被当面复述自己深情的告白，脸“刷”地一下又红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小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