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家的味道

  齐灵聿大概以为让自己住客房，是季教授作为长辈含蓄的安排。

  林倾妍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认真分析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好笑。

  她凑近，鼻尖碰到齐灵聿的鼻尖，忍着笑低声道：“傻瓜。客房是给林昂准备的。”

  齐灵聿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脸上这才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的甜甜的。

  她再次把脸埋进林倾妍的脖颈，蹭了蹭笑道：“那就好……吓我一跳。”

  楼下隐约传来林昂和季教授的说笑声。

  在这个有着林倾妍成长痕迹的空间里，两人紧紧相拥暂时驱散了所有初来乍到的忐忑。

  傍晚时分，厨房里开始飘出诱人的香气。

  季教授系着围裙，正在里面忙碌。

  林昂溜达过去，看着料理台上丰富的食材，顺口提了一句，

  “外婆，齐医生做饭也超级好吃的！上次露营，她和妈妈做的火锅和烧烤，绝了！还有那次在家里做的三文鱼和意面，超棒！”

  正在客厅帮忙摆碗筷的齐灵聿听到这话，连忙谦虚：“没有没有，小昂夸张了，我就是打打下手。”

  季教授惊喜地笑着，自然地邀请道：

  “是吗？那今晚灵聿可得露一手，让我也尝尝年轻人的手艺。正好，我这道汤还需要点时间，那边几样菜，灵聿要是不介意，可以帮我处理一下？”

  “当然不介意！我来帮忙！”

  齐灵聿哪会拒绝，哪敢拒绝，立刻应下。

  她洗了手，自然地走进厨房，系上季教授递过来的另一条围裙。

  晚餐的准备变成了季教授和齐灵聿在厨房里边忙碌边交谈的场景。

  林倾妍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传来逐渐变得轻松的对话声和偶尔的笑声，心里那点自己没说出口的紧张，悄悄地浮现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假装不经意地朝里面瞧着，那悄咪咪的模样，和平日里在医院指挥若定、冷静自持的模样大相径庭。

  季教授正在切着一块火腿，手法娴熟。她随口问道：“妍妍，你和灵聿……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自然，厨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下。

  齐灵聿正在处理鲜虾的手微微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林倾妍站在门口，脸颊迅速变得红润了些。

  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某些过于“戏剧性”的初遇场景，比如酒吧，被默契地略过。

  林倾妍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语气答道，强调工作关系和专业认可。

  “灵聿……是我科室新引进的医生，约翰·霍普金斯的博士后，专业能力非常出色。”

  “哦——那就是……日久生情？”季教授拉长了语调，手里的刀没停，笑道。

  这个总结简单直给，让门口的林倾妍脸颊更热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这时，旁边一直低头红着脸的齐灵聿，停下剥虾的动作，小声地地嘟囔了一句：

  “也不全是……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季教授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耳朵通红却勇敢说出心里话的齐灵聿，又转头看看门口明显因为这话脸上红晕加深的女儿，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爽朗又愉悦的笑声，打破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和羞涩。

  “妍妍，你看，灵聿可比你坦诚多了。”季教授笑着摇头。

  林倾妍被母亲这么直白地调侃，脸颊烫得厉害，却找不到话反驳，有些无奈又纵容地睨了齐灵聿一眼。

  季教授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儿在感情问题上露出这样“吃瘪”又害羞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话题很快被季教授自然地引开，转到了齐灵聿正在处理的虾应该怎么烹饪更鲜美，又聊到了各地的海鲜做法和饮食文化。

  齐灵聿逐渐从刚才的羞窘中恢复过来，她的知识面广，又确实对美食有研究和兴趣。

  很快便和季教授你来我往地聊开了，从宁城的京苏菜聊到地中海风味，又从食材聊到背后的风土人情。

  她脸上的矜持和乖巧被明媚的灿烂所取代，手上动作却依旧利落，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和松弛感，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林倾妍靠在门边，看着齐灵聿和母亲相谈甚欢的样子，

  看着她终于逐渐放松，绽放出属于她自己的光彩，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她不自觉地走进厨房，走到齐灵聿身边，轻轻抚了抚她裸露的小臂，指尖温暖，让齐灵聿心里也充满愉悦。

  季教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却转身去调汤的火候，假装没看见。

  第一顿家宴，虽不像年夜饭那般工序繁复、菜式众多，却也足够丰盛而别致。

  既有季教授拿手的红烧肉和腌笃鲜，也有齐灵聿贡献的清蒸东星斑和一道融合了她自己创意的黑松露虾仁炒蛋。

  色香味俱全，摆盘也用了心。

  四人围坐桌前，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来。

  林倾妍、齐灵聿，甚至包括林昂，三双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悄悄追随着季教授的动作。

  季教授先尝了一口齐灵聿做的那道清蒸鱼。

  鱼肉雪白，火候恰到好处，淋上的酱油汁也调得鲜甜适度。

  她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大概是紧张感让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季教授微微蹙起了眉头，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像是在仔细分辨什么，又像是……不太满意？

  齐灵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攥紧了。

  不好吃吗？是不是酱油放多了？还是蒸的时间差了十几秒？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思考着如果季教授觉得不好，该怎么圆场，怎么补救，话该怎么说才能既不让季教授觉得难吃，又不显得自己强词夺理……

  林倾妍也停下了筷子，静静地看着母亲。

  林昂则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在这对三人而言无比漫长的几秒钟，沉默蔓延即将冻结空气的时候，季教授自己先没绷住，笑了出来。

  她脸上的严肃瞬间瓦解，笑的很愉悦，像是满足了自己小小的恶作剧。

  “你们仨，别这么严肃嘛，跟等待审判似的。”

  季教授笑着摇摇头，目光在三个紧张兮兮的“孩子”脸上扫过，她重新夹起一块鱼，轻快又肯定地说道：

  “很好吃，鱼肉鲜嫩，调味恰到好处，火候掌握得非常好。灵聿的手艺，确实很棒。”

  “呼——”

  餐桌上的氛围骤然松弛下来，好像都能听到三颗心同时落回原地的声音。

  林昂更是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道：“吓得我差点要当场背诵《赤壁赋》来助助兴，缓解一下紧张气氛了……”

  这话一出，季教授首先被逗得笑出声，林倾妍也忍俊不禁，齐灵聿更是捂着嘴，肩膀笑得直颤。

  清脆悦耳的笑声顿时盈满了整个餐厅，驱散了最后一丝陌生与忐忑。

  齐灵聿看着身边笑容温柔的林倾妍，对面慈祥含笑的季教授，还有对面搞怪吐舌的林昂，

  心里那点初来时的紧张和不安，早已被这温暖的洪流冲刷得无影无踪，剩下满满的、沉甸甸的归属感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