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痛吻犹在 歌已成章

  季教授的目光在齐灵聿瞬间爆红的脸上和那张泛黄的清单之间来回扫过，明显被林昂这个“爆料”惊讶到。

  她没想到，看起来明媚张扬的年轻女孩，对自己女儿的爱意，如此深刻且克制，给予绝对自由又小心翼翼祈求不被推开。

  林倾妍也因林昂的话，思绪被拉回那个篝火摇曳、星空璀璨的夜晚。

  齐灵聿对着火焰认真诉说的侧脸和话语，再次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心口涌上一阵滚烫的感动。

  “小昂，你来读读看，你妈妈小时候，都列了些什么‘条件’。”

  季教授这时候开口，她将那张清单从齐灵聿手里轻轻拿过来，递给林昂。

  林昂接过，清了清嗓子，用抑扬顿挫的、带着点搞怪效果的腔调朗读起来：

  “‘未来理想伴侣清单’：第一，身高要比我高；第二，要会背《滕王阁序》全文；第三，不许比我笨；第四，要能看懂我画的解剖图草图；第五……第五是空白，可能还没想好？哈哈！”

  这一系列充满童真、幼稚又可爱的条件念出来，顿时把刚才那点深沉感动的气氛冲散了不少，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林倾妍自己都忍不住扶额，无奈地笑着摇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为什么要会背《滕王阁序》？”

  她甚至自己发出了疑问，皱着眉思考了片刻，却怎么也想不起当时写下这条的“深层动机”了。

  齐灵聿小脑瓜飞快转了转，立刻接话，带着她惯有的狡黠的笑容，说道：

  “主任，你这未卜先知啊！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以后参观滕王阁，背诵《滕王阁序》可以免门票？下次我们一起去吧，门票钱我负责背出来！”

  林倾妍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和故意搞怪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齐灵聿立刻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装作一副无比乖巧的模样。

  笑过之后，齐灵聿看着那张被林昂放在茶几上的清单，又看了看身旁脸颊还带着红晕的林倾妍，重新变得认真起来说道：

  “主任身高171厘米，我172厘米，刚好达标。”

  她微微挺直背脊，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滕王阁序》嘛，虽然不确定能不能一字不差背全，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种名句，肯定没问题。”

  “至于看懂解剖图草图……我想，作为一个同样拿手术刀的人，必备技能之一了。”

  齐灵聿顿了顿，望进林倾妍的眼睛里，“最后，‘不许比我笨’这条……说实话，在我心里，总是存疑的。”

  林倾妍微微挑眉。

  齐灵聿笑了，满眼的倾慕与真诚：“因为我总觉得，主任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人。所以这条，我可能……永远都无法‘达标’，我永远都会觉得，你比我聪明。”

  听完这话，林倾妍的心尖酥麻一片。

  齐灵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倾妍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微凉，但掌心温暖。

  她看着林倾妍，又转向季教授，坚定地说道：

  “另外，这份清单上没有写的，但是我觉得最重要的……‘会用一辈子去爱你，守护你’。这一条，我想……单方面地，先补上。”

  话音落下，起居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季教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坚定，话语直接又滚烫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很快那意外化为了更深沉的满意与动容，她点了点头。

  林昂则是一副“磕CP磕到晕厥”的表情，捂着嘴，笑得傻气又开心，眼睛在妈妈和齐医生之间来回转。

  季教授端坐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女儿，那目光锐利而深沉，带着母亲独有的、对女儿终身大事的最后审视与慎重。

  “倾妍，灵聿……确实是很好。妈妈看得出来，她聪明，真诚，对你也用心。”

  季教授的声音让轻松的气氛瞬间染上了一丝紧绷，她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但是，感情的事情，有时候也需要多看看。你还年轻，事业又处在巅峰，见过的优秀的人也不少……真的，就认定灵聿了？不再……多谈几个，考虑考虑？”

  这个问题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齐灵聿瞬间慌乱起来。

  她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深知这种时候自己开口不合适，只能无措地看向林倾妍，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林倾妍的手。

  林昂也吓了一跳，坐姿立刻变得僵硬，心里疯狂打鼓：外婆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真要拆散妈妈和齐医生？这剧情走向有点突然啊。

  林倾妍没有犹豫，她反手握紧了齐灵聿有些发凉的手，想把温暖传递给齐灵聿。

  她抬起头，迎向母亲严肃探究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倾注她所有的坚定与真诚，平静地开口。

  “妈，这个问题，我很确认。灵聿，就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她目光温柔地掠过齐灵聿瞬间泛红的眼眶，又回到母亲脸上，补充了一句，那是对过往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承诺：

  “我不会再推开她。”

  露营篝火边，她的回应是无声的点头；而此刻，在母亲面前，在代表着家庭与根源的地方，她给出了明确、坚定、毫无保留的确认与宣告。

  齐灵聿的泪水，几乎是在听到“共度余生”四个字时就冲上了眼眶，又被她死死忍住。

  直到听到那句“不会再推开她”，一直强忍的酸涩瞬间冲垮堤防，温热的液体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的手，却和林倾妍的手扣得更紧，十指纠缠，密不可分。

  她也转过头，看向季教授，没有说任何乞求或保证的话，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过更加明亮坚定的眼睛，无声地、恳切地表达着自己的决心，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不会放手。

  两人紧握的手，相互依偎的姿态，以及眼神中那份相互守护，清晰地被季教授看在眼里。

  季教授那层刻意板起的严肃外壳褪去，露出了真实柔软的欣慰与祝福。

  她看到了齐灵聿让女儿变得松弛、快乐，眼中重新有了鲜活的光彩；她也看到了女儿学会了如何主动去保护、支持自己心爱的人。

  这就够了。

  “灵聿，妍妍这孩子，从小就性子冷，像块捂不热的冰，拒人千里之外。但我知道，她心里头，其实比谁都软，比谁都重感情。只是……不太会表达，也怕给别人添麻烦。”

  季教授笑着看向齐灵聿，说完，她的目光又转向女儿，充满了怜爱，

  “以后……你多担待。也多……让她笑笑。她笑起来，很好看。”

  齐灵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了一滴，但她立刻用力点头，有点哽咽但又无比响亮和真诚：

  “一定！季教授，您放心！我一定会对主任好，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更好！我保证！”

  季教授被她这赤诚的承诺逗笑，点点头，伸手从檀木盒里，拿出了那本薄薄的、书页泛黄、边角磨损的《飞鸟集》。

  她轻轻摩挲着封面，拿起茶几上备好的钢笔，翻开扉页，沉吟片刻，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后，她合上书，双手将它递向齐灵聿。

  “这本书，倾妍小的时候很爱读，上面有她随手写下的批注和感想。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齐灵聿双手接过，感觉到这本书轻飘飘的重量里，承载的却是无比厚重的情意与托付。

  她低头，看向扉页，上面是季教授清隽有力、带着岁月风骨的字迹：

  「痛吻犹在，歌已成章。

  愿你是她永久的译者与共笔者。」

  短短两行字，瞬间击中了齐灵聿，也击中了旁边的林倾妍。

  痛吻犹在——那些过往的创伤与孤独，并未消失。

  歌已成章——但生命已然谱写出新的、丰盈的乐章。

  译者——理解她沉默与言语背后的全部密码。

  共笔者——与她一起，继续书写未来漫长而美好的篇章。

  齐灵聿的出现，不仅治愈了林倾妍生命中的伤痛，更极大地丰富和点亮了她的世界，她们将成为彼此生命永恒的解读者和共同创作者。

  齐灵聿紧紧握着那本旧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季教授，又看向身边眼角同样湿润的林倾妍。

  她用力地点头，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最坚定的一句：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