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一次争吵

  最初的慌乱过去，一股混合着委屈、倔强和被误解的怒气冲了上来。

  她梗着脖子，迎上林倾妍的目光，声音也拔高了，带着清晰的赌气成分。

  “我想干什么？那种败类！垃圾！靠着关系横行霸道，祸害了多少人！曝光都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凭什么？我就看不惯！我就要收拾他！省得他再到处祸害人！”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红，“我替天行道怎么了？！”

  “替天行道？”林倾妍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又可怕的话，气极反笑，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天底下人渣这么多，轮得到你一个女孩子去收拾吗？！你今天穿成这样，”

  她的目光扫过齐灵聿身上那件美得惊人却也“脆弱”得惊人的礼服，带着明显的后怕，

  “是想怎么样？打扮得漂漂亮亮，亲自去犯险吗？如果他带了武器呢？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呢？如果……如果刚才那一摔，你没控制好，或者他撞到了头呢？！”

  林倾妍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细微的颤抖。

  她是真的怕。怕齐灵聿那不管不顾的性子，怕那隐藏在优雅表象下的狠厉手段会招致更危险的报复，怕万一失手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更怕的是……一想到齐灵聿可能会因此受伤，甚至……她就觉得心脏像是被抽空，窒息般的恐慌。

  “你让我怎么办？！”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失控的颤抖和无力感。

  不是单纯的质问，而是泄露出最深处的恐惧和依赖——如果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齐灵聿愣住了。

  看着林倾妍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听着她声音里那掩饰不住的颤抖和那句“你让我怎么办”。

  她满腔的委屈和倔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气，只剩下酸涩的疼和更深的无措。

  这是齐灵聿第一次见林倾妍如此生气的样子，这么……害怕的样子。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它们掉下来，声音哽咽着，却依然带着那股不肯服软的倔。

  “我……我就是看不惯！我想到那天晚上，他看你的那种眼神……我就难受！我就恨不得……”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做这一切，最初的导火索，最深层的动力，是因为林倾妍。因为无法忍受那样肮脏的目光觊觎着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林倾妍呼吸一滞，所有的斥责和愤怒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看着齐灵聿强忍泪水的模样，看着她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发抖的肩膀，还有那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稚气却无比赤诚的告白——“我就难受！”。

  巨大的、复杂的情绪狠狠撞在她的心口。

  气她傻，气她冲动，气她不懂得保护自己，拿自己的安全去冒险。

  可更气的是……这份傻气背后，是如此纯粹、炽热、甚至有些莽撞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齐灵聿竟然愿意为了她，放下身份和骄傲，亲自下场，用这种近乎“脏手”的方式，去清理她觉得碍眼的“垃圾”。

  这让她如何不震动？又如何不更加后怕？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沉默在夜风中蔓延。

  餐厅里面尚未离开的零星客人，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好奇地打量着露台上这对容貌极其出众、衣着华丽却气氛冰冷到极点的女士。连侍者都远远站着，不敢靠近打扰。

  过了许久，久到齐灵聿觉得眼眶里的泪水都快被风吹干了，林倾妍才极其缓慢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无奈，还有一种齐灵聿听不懂的、深沉的怅惘。

  “灵聿，”太年轻了。”

  林倾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沙哑的涩意。

  齐灵聿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倾妍。

  这话什么意思？是嫌弃她冲动幼稚？是觉得她不够成熟稳重，不值得依靠和托付吗？

  还是……一种委婉的否定，预示着更伤人的话语即将来临？比如……分手？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心里，让她瞬间手脚冰凉，连刚才的委屈和激动都被冻结了。

  她突然害怕听到林倾妍接下来要说的话，害怕那可能是她无法承受的判决。

  齐灵聿几乎是踉跄着向后跌退了一步，小腿撞到了身后空着的餐椅。

  她顺势坐了下去，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瞬间有些发软的身体，双手紧紧抓住冰凉的金属椅臂，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低下头，不再看林倾妍，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林倾妍看着她这副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样子，心脏又是猛猛疼了一瞬。

  她看到齐灵聿身上那件礼服大片裸露的背脊，在夜风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那么单薄，甚至有些……可怜。

  尽管刚才她展示的力量与那单薄截然相反。

  她蹙了蹙眉，终究还是走上前。

  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米白色西装外套，带着些许因为生气而略显生硬的温柔，轻轻披在了齐灵聿的肩上。

  带着林倾妍体温和熟悉淡香的外套落下，隔绝了夜风的凉意。

  齐灵聿颤了一下，飞快地抬起眼帘，看了林倾妍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依赖，但更多的还是倔强和未散的害怕。

  只一眼，她又迅速撇过头去，肩膀却微微缩起，将那件带着林倾妍气息的外套裹紧了些。

  林倾妍没说什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张小小的圆形餐桌，面对面坐着。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也没有人起身离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赌气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一两声压抑的、轻轻的叹息，不知出自谁口。

  夜色渐深，露台上的风更凉了。

  直到一位侍者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礼貌地提醒餐厅即将打烊，两人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僵局中被惊醒。

  林倾妍率先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她走到齐灵聿身边，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或者十指相扣，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齐灵聿的手腕。

  那触碰带着克制的力道，却也透着清晰的疏离。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也只剩下平静。

  齐灵聿低着头，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腕站起来，肩上披着的外套滑落了一点，她默默拉好。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已经空无一人的餐厅大堂，走向酒店门口。

  男伴的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下车，为两人拉开后座车门，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了比离开时更沉重的低气压，明智地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按照惯例，齐灵聿先送林倾妍回家。

  一路无话。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掠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照不进彼此之间那层厚重的、冰冷的隔阂。

  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到了林倾妍家楼下，车子停稳。

  林倾妍松开一直握着齐灵聿手腕的手，那手腕上甚至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推开车门，下车，动作干脆，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邀请“上去坐坐”或者“今晚留下”。

  齐灵聿坐在车里，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她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内。

  心口那块冰冷的地方，像是被凿开了一个洞，呼呼地漏着风。

  “齐小姐，回……？”男伴低声询问。

  “W酒店。”

  齐灵聿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另一个方向。

  这一夜，城市的两端，两个房间里，灯光都亮到很晚。

  林倾妍坐在书房，对着摊开的文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齐灵聿躺在酒店套房宽大柔软的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繁复的花纹，肩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件外套的温度和气息，手腕上被握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这一夜，她们谁都没有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