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真相的裂痕

  孙处长被安保队员半拖半架着弄走，那含混不清的呜咽和求饶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原本充斥着暴戾与紧张空气的角落，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凝滞感。

  齐灵聿站在原地，身上那袭价值不菲的黑色礼服依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背后的雪肌在走廊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微微垂着眼睫，脸上那副在转向林倾妍时瞬间切换出的“无辜”表情尚未完全褪去，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和忐忑，俨然一个做错了事却强装镇定的孩子。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皮带冰冷的触感和抽打时反震的微麻。

  林倾妍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日里在医院时更显清冷。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齐灵聿，

  又掠过旁边那位明显处于状况外、却又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年轻男伴。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微微收紧，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温气场。

  那并非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后怕、不解以及某种被挑战了认知的冷冽。

  男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位女士之间无声流淌的、比刚才武力冲突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迅速权衡，知道自己此刻最该做的就是消失。

  他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克制：“齐小姐，林主任，我先去车里等你们。”

  说话间，他下意识想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齐小姐穿着大露背礼服，这深夜的户外和空调房，怕是会冷。

  齐灵聿却在他动作前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林倾妍没什么变化的侧脸上，低声应了句：“好。”

  男伴会意，不再多言，再次欠身，转身，步履轻而快地朝着酒店大门方向走去，将这片充满无形硝烟的空间彻底留给了她们两人。

  脚步声远去。

  林倾妍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齐灵聿脸上。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穿透她乖巧的伪装，直看到底。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她几秒，终于压制不住某种翻涌的情绪，声音不高，但充满清晰的、冰冷的力度，丢下一句：

  “你跟我过来。”

  说完，她不再看齐灵聿，转身，踩着高跟鞋，朝着与宴会厅相反的方向，酒店内部另一侧较为安静的西餐厅区域走去。

  背影挺拔，步速不快。

  齐灵聿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像是被那冰冷的语气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和更浓的不安。

  林倾妍都看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网络上的事？今晚的布局？还是仅仅刚才那场冲突？

  她猜到了多少？会不会……觉得她太可怕，太不择手段？

  各种念头杂乱地涌上来，让她难得地有些无措。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了许多的走廊里回荡，清晰得让她心跳都有些乱。

  林倾妍没有去人多的餐厅内部，而是径直穿过大厅，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到了连接西餐厅的室外露台。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驱散了室内的暖热，也吹得人头脑清醒了几分。

  露台很宽敞，布置着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

  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客人，只有角落里的景观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更远处是城市璀璨却遥远的夜景。

  林倾妍走到露台边缘的栏杆处，停了下来，她听到身后齐灵聿靠近的、略显迟疑的脚步声，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钟，在平复呼吸，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夜风吹起她鬓边几丝碎发。

  终于，林倾妍转过身，面向齐灵聿。

  露台的光线不算明亮，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和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她看着齐灵聿，这次的目光，没有了刚才在混乱现场的匆匆一瞥，

  而是带着审视，从她微微凌乱的发梢，到她依旧明艳却隐约透出倔强的眉眼，再到那身与眼下气氛格格不入的华丽礼服。

  “说吧，怎么回事。”林倾妍开口，声音比在走廊里平静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她想听齐灵聿自己说。

  虽然那个男伴丢给孙处长的那句“你不应该招惹的人”，以及今晚这场针对性极强的冲突，已经让她猜到了七七八八。

  那些“忙碌”、若有所思、那句“清理垃圾”的游戏……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心惊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这一切，很可能都是齐灵聿的手笔。

  网络曝光，实名举报，舆论风暴，甚至今晚的“偶遇”和惩戒……

  这让她在愤怒之余，更感到一种深层的、复杂的困惑与一丝凛然。

  齐灵聿的背景，或者说她所能调动的能量和行事风格，远比她表现出来的、那个明媚张扬的年轻医生要复杂深沉得多，

  甚至……有点让她琢磨不透，感到陌生。

  齐灵聿迎着她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她读懂了林倾妍眼里的审视和那层冰壳下的暗流。

  她抿了抿唇，决定先装傻，试图用一贯的、带着点调皮和无辜的语气蒙混过去，

  “就……那大叔自己傻傻的拍了一件东西，觉得贵了，心里不平衡，找我们麻烦嘛。还要动手，那我当然得自我防卫一下啦。”

  她说着，甚至还眨了眨眼，努力想挤出一点惯常的笑意，可那笑容在接触到林倾妍丝毫没有融化的眼神时，变得有些僵硬。

  “还不说实话！”林倾妍的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的拉近让她的压迫感更强了。

  齐灵聿被她骤然拔高的严厉惊得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破灭。

  她有些懊恼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服气：“……这就是实话。”

  看着她这副明明心虚却还要嘴硬的样子，林倾妍一直强行压制的情绪，终于还是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汹涌而上。

  心疼她可能面临的危险和后怕，愤怒于她的胆大妄为和隐瞒，两种情绪剧烈交织，让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齐灵聿！你现在学会惹是生非了是吗？！”

  她连名带姓地叫出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因为压抑着颤抖而显得格外有分量，像一把重锤敲在齐灵聿心上。

  齐灵聿猛地抬头，撞进林倾妍那双此刻盛满了怒意、失望以及……深藏恐惧的眼眸里。

  “网络曝光，实名举报，弄得满城风雨！”

  林倾妍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呢？直接跟人动手！在酒店走廊里！用皮带抽！齐灵聿，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被这样直白地、毫无缓冲地揭穿，齐灵聿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和乖巧终于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