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临时抓壮丁
作者:银河蹦极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昨夜的波澜似乎已被按部就班的日常悄然覆盖。
城市日报的财经版一角,不起眼地刊登了一则短讯:
某慈善晚宴上,一条估价千万的蓝宝石钻石项链被神秘买家以两千三百万高价拍走,款项全部捐赠用于偏远地区医疗设备更新。
数字本身引人瞩目,加上“神秘买家”的噱头,在特定的圈子里引起了些许讨论和猜测。
但这些声音,丝毫未能传入齐灵聿的耳中。
她坐在W酒店套房的餐桌前,面前摆着精致的早餐,却食不知味。
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温热的牛奶,视线没有焦点。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昨夜露台上,林倾妍那声沉沉的叹息,以及那句像钝刀子一样割在她心上的话——
“你太年轻了。”
年轻,意味着冲动、幼稚、考虑不周、不值得全然信赖?
还是说,在林倾妍眼里,她们之间横亘的不只是九岁的年龄差,更是心境、处事方式乃至对世界认知的巨大鸿沟?
她是不是……又后悔了?
会不会像之前因为恐惧秘密暴露那样,再次用冷漠把自己推开?
这让她喉头发紧,不安地几乎喘不过气。她放下勺子,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至少……要做点什么。
在开车去医院前,她特意绕路去了一家林倾妍提过两次、觉得不错的港式茶餐厅,打包了一份她喜欢的餐食,细心用保温袋装好。
来到科室,趁着林倾妍还没到,她轻轻地将那份早餐挂在了主任办公室的门把手上,迅速离开,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显眼却又带着明确信号的“示好”。
林倾妍准时来到科室,一眼就看到了门把手上那个熟悉的、印着茶餐厅logo的保温袋。
她指尖触碰到尚带余温的袋身,心口酸酸软软的。
她打开门,将早餐拿进去,放在办公桌上。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昨晚齐灵聿那双盛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直直望着她的眼睛,还有她坐在露台椅子上,单薄的肩膀裹着自己外套时那飞快的一瞥。
生气吗?当然。
后怕吗?至今未消。
可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密密麻麻的心疼,和一种对她这种孩子气般小心翼翼的示好感到的无奈与……爱怜。
她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一夜,她何尝睡好了?
早上交班,气氛如常。
只是当齐灵聿穿着白大褂走进医生办公室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交谈声微妙地低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又迅速移开,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好奇、钦佩(关于拍卖和惩戒的传闻总有零星碎片流出)、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敬畏。
齐灵聿恍若未觉,脸上挂着略显清淡的微笑,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倾妍随后进来,开始主持交班。
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齐灵聿时,没有多做停留,一如往常。
只是在某个瞬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极其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齐灵聿立刻垂下了眼睫,林倾妍则面色不变地转向了夜班医生。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超过一秒的停顿,但那瞬间空气的凝滞,只有彼此心知肚明。
交班结束,众人散去。
齐灵聿今天有择期手术,径直走向手术室方向。
林倾妍则要去行政楼参加一个院级会议。
两人在走廊岔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背影都挺直,步伐都稳,却透着一股清晰的、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下午两点,连续完成了两台手术的齐灵聿,脱了手术衣,只穿着蓝色的刷手服,外面随意披着敞开的白大褂。
一边用消毒凝胶搓着手,一边快步朝科室走去,打算抓紧时间喝口水,再看看下午的预约病人。
刚走到心胸外科病区附近,就撞见了李副主任带着几个高年资主治和住院总,步履匆匆地迎面走来,神色严肃。
“麒麟!正好找你呢!快,跟我们去一号会议室,全院疑难病例讨论会,马上开始!”
李副主任眼睛一亮,不由分说地招呼。
齐灵聿脚步一顿,这是临时被“抓壮丁”了。
这种跨科大讨论,经常需要科室派出精干力量“撑场子”,尤其是可能涉及本科室专业范畴的病例。
“好。”
她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跟上了李副主任的队伍。
国立大学附属医院最大的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已然有些凝重。
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内科和外科的医生们,中间宽阔的过道仿佛楚河汉界。
前排就座的是各科室主任级别的人物,林倾妍一身白大褂,坐在外科阵营的前排偏中位置。
她正微微侧身,与旁边神经外科的主任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线条清晰而专注。
齐灵聿跟着李副主任一行人在外科阵营稍靠后的位置落座。
她的出现,即便坐在后排,依然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少目光投向她,有好奇,有打量,有来自内科阵营的探究,也有外科同事见到“自己人”尤其是风云人物的隐隐激动。
齐灵聿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前面几个同事的肩膀,落在那道熟悉的、挺直的背影上。
林倾妍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动静,依旧在和邻座低声讨论。
齐灵聿看着她线条优美的脖颈,微微挽起的发髻,以及倾听时偶尔轻轻点头的弧度,看得有些出神。
昨晚的冰冷疏离,此刻被这专业场合下的专注身影稍稍冲淡,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带着钝痛感的思念和不确定。
人员到齐,院长也走了进来,会议正式开始。医务处的同事开始逐一介绍准备好的疑难病例。
前几个病例主要涉及消化、神经、内分泌等领域,与心胸外科关系不大,齐灵聿便安静地听着,权当学习跨科知识,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面那个身影。
直到最后一份病例被投放上大屏幕——
一位七十二岁老年男性患者,基础疾病多,最重要的是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多支病变,同时合并心脏瓣膜问题,心功能很差。
近期因急性心衰反复入院。
心内科主张进行积极的药物治疗和介入治疗,认为患者年龄大、基础情况差,无法承受外科开胸手术的风险。
而心外科则认为,药物和介入无法根本解决问题,只有进行冠状动脉搭桥联合瓣膜手术,才能最大程度改善预后和生活质量,虽然风险极高。
矛盾立刻凸显。
李副主任代表心胸外科首先发言,阐述了手术的必要性、可行性以及科室对此类高龄高危手术的丰富经验和应对预案,语气沉稳有力。
林倾妍作为科室主任,暂时没有发言,只是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投影的影像资料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心内科的主任和几位高年资医生随即发言,针锋相对,强调患者脆弱的生理状态、围手术期可能出现的各种致命并发症,以及保守治疗下可能达到的“带病生存”质量。
双方引经据典,数据、文献、临床经验不断抛出。
会议室里充满了专业术语碰撞的火药味,气氛越来越热烈,也越来越僵持。
齐灵聿趁此机会,飞快地掏出手机,调出医务处提前下发到科室群的电子版病例资料,迅速而仔细地浏览起来。
患者的详细病史、各项检查结果、影像资料……在她脑中快速整合、分析。
大脑像一台高效运转的计算机,结合着刚才听到的双方论点,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她心想:好嘛,这阵仗,果然是来“吵架”的。
不过自己所在的外科一向在涉及手术指征的争论中比较强势,这次……应该也能“吵赢”吧?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一个个起身发言的同事,大脑却在同步进行着激烈的思考和判断。
院长坐在主位,看着两边争执不下,各执一词又都颇有道理,不禁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
他适时地插话,充当起和事佬,试图缓和气氛,把话语权递给了尚未正式发言的林倾妍:
“林主任,您怎么看?您是心胸外科的掌舵人,您的意见非常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林倾妍身上。
林倾妍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院长脸上。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惯常的、清晰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开始陈述。
她没有重复李副主任的话,而是直接切入最核心的矛盾点——风险评估与获益评估的量化对比。
她引用了国内外最新的高龄心脏手术大数据,结合本院麻醉科、ICU的综合实力,条分缕析,将手术风险逐一拆解,并对应提出具体、详尽的预案。
她的发言简洁,没有任何多余修饰,却每一句都踩在点上,逻辑严密,气场强大。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内科阵营,在她的声音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少医生开始认真记录。
心内科主任显然不甘示弱,待林倾妍话音落下,立刻起身,
再次强调保守治疗的安全性,并提出了几个非常尖锐的、关于术后可能出现的、即使有预案也难以百分百避免的并发症问题。
他的发言同样有理有据,带着捍卫“内科阵地”的执着。
院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显然还是难以决断。
他摸了摸下巴,笑道:
“各位主任、专家们都发表了非常精彩、深入的观点。我看啊,咱们是不是也听听年轻人的想法?心内科、心外科的年轻医生们,思维活跃,说不定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一点新的启发?”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许多。
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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