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是南国的军队

作者:夏殇言
  墨璃的动作极快。

  几乎在踢醒柳文岳的瞬间,便一手抱起墨沫,一手拎起还有些迷糊的男孩。

  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隐入,小土坡后方一片更为茂密的灌木丛中。

  她动作虽快,却将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发出任何明显声响。

  柳文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醒了,刚要张嘴,墨璃冰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同时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男孩立刻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惊叫和疑问都憋了回去。

  只是瞪大眼睛,浑身僵硬地蜷缩在墨璃身边,和她一起透过灌木的缝隙,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地面上,也敲打在每一个躲藏者的心上。

  声音来自官道方向,正朝着北方——也就是墨璃他们来的方向前进。

  这不是小股骑兵,听这马蹄声的密度和整齐度,至少是数百、甚至上千骑的规模。

  而且后面似乎还跟着,更为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车轮滚动声!

  很快,火把的光芒,如同一条扭动的火龙,出现在官道尽头,迅速蔓延过来。

  借着火光,墨璃看清了来者的装束。

  不是北漠人!

  这些士兵穿着南国,制式的暗红色战袄,外罩皮甲或简易铁甲,头戴范阳笠或缨盔,手中持着长枪、刀盾或弓弩。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队伍虽然,因为长途行军,显得有些疲惫,但阵型基本保持完整。

  纪律看起来也相当严明,行进间除了马蹄声、脚步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竟无多少喧哗。

  是南国的军队!

  而且看这规模和装备,应该是一支,颇具战斗力的正规军。

  也或许是,某处边镇的驻军,此刻正奉命开拔,北上增援前线。

  墨璃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北漠追兵就好。

  虽然她对南国朝廷和军队也没什么好感,但至少暂时,不会直接威胁到她和两个孩子的安全。

  官道上,那些原本或躺或坐、疲惫不堪的难民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军惊动了。

  看到是自家军队,一些难民眼中先是露出惊讶,随即便是狂喜和希冀!

  在他们朴素的想法里,朝廷的军队来了,就意味着安全有了保障,甚至可能分发粮食或组织他们撤离!

  “是官军!官军来了!”

  “老天开眼啊!朝廷没有放弃我们!”

  “军爷!军爷救命啊!给口吃的吧!”

  “求军爷带我们走吧!北漠蛮子就要杀过来了!”

  激动之下,不少难民从道路两旁涌出,挥舞着双手,哭喊着朝着,行进中的军队奔去,希望能得到救助,或者至少讨要一点粮食。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救济的粮食,或安抚的话语,而是冰冷的呵斥,和寒光闪闪的刀枪!

  “滚开!挡道者死!”

  “后退!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妈的,一群贱民!耽误了军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军官模样的骑手,厉声怒骂,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向靠近的难民。

  后面的士兵也,纷纷举起刀枪,对准了涌来的百姓,眼神凶狠,如同对待敌人。

  几个冲得最快、喊得最响的难民,猝不及防,被马蹄踏翻,或被枪杆砸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军爷!我们是南国百姓啊!”

  “求求你们,给条活路吧!”

  难民们被这粗暴的对待惊呆了,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官军最后的期望,让一些人仍在哭喊哀求,甚至试图去抓,马缰或士兵的衣角。

  “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名满脸横肉的校尉勃然大怒,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耽误大军行程,论罪当诛!杀!”

  他话音未落,手中马刀已然挥出!

  “噗嗤!”

  刀光闪过,一个死死抓住他马镫、苦苦哀求的老者,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喷涌着鲜血,晃了晃,软软倒地。

  “啊——!”

  周围的难民,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场面瞬间大乱!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校尉动手,其他军官和士兵仿佛得到了,默许或者什么命令。

  对那些仍在挡路、哭喊、甚至只是因为恐惧,而呆立原地的难民,也毫不留情地举起了屠刀!

  刀光闪烁,枪影如林!

  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瞬间压过了,军队行进的声音!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横飞,刚才还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难民,此刻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倒下!官道两旁,顷刻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场!

  南国的军队,对自己国家的百姓,举起了屠刀!

  用最冷酷、最残忍的方式,清理着,阻碍他们行军的障碍!

  灌木丛中,柳文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着。

  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却不是放声大哭,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剧烈颤抖。

  他看到了什么?

  那些穿着和哥哥,以前画的画册上一样的、保护百姓的官军衣服的人。

  正在用刀砍杀和爷爷、爹爹、村里叔伯一样的老百姓!

  那些百姓在哭喊、在哀求,说自己是南国人……可刀还是砍下去了,血还是流出来了……

  为什么?

  北漠人是敌人,他们杀人……可这些人是自己人啊!自己人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巨大的冲击和认知的崩塌,让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冷。

  墨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她虽然对南国官府和军队不抱希望,但亲眼看到,如此赤裸裸的。

  对本国难民的大规模屠杀,心中依旧泛起,凛冽的寒意和厌恶。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军队?

  对外敌一触即溃,望风而逃,对内却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耀武扬威,刀刃向内?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军队,如何能保家卫国?

  如何能让百姓归心?

  难怪北漠能长驱直入!

  根子早就烂透了!

  她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墨沫搂得更紧。

  另一只手则按住了,柳文岳不断颤抖的肩膀,微微用力,示意他冷静,不要发出声音。

  此刻若是暴露,面对这支杀红了眼的军队,即便是她,也会非常麻烦。

  她不能轻易,动用超过炼气期的力量。

  而单凭武技和低阶手段,对付零散的匪徒或小股追兵尚可。

  面对成建制、有弓弩的数百上千正规军,风险太大。

  好在,这场屠杀,并非针对所有难民,而是为了清理道路。

  军队的行进速度,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在血腥地处理掉,挡在正前方和过于靠近的难民后。

  后面的士兵,便不再理会道路两旁,那些吓得瘫软在地、拼命向后缩、甚至尿了裤子的幸存者,只是冷漠地、整齐地继续向前开进。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士兵们或麻木、或凶狠的脸。

  也映照着,官道两旁那一具具尚温的尸体,和汇成小溪的鲜血。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混合着尘土和恐惧的气息,弥漫在夜空中。

  柳文岳终于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扭过头,对着旁边的草丛干呕起来。

  他呕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地痉挛。

  墨璃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地按着他的背,等他稍微平复。

  有些残酷的现实,早点看清,未必是坏事。

  在这个世道,天真和幻想,只会死得更快。

  军队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完全从官道上通过,火光和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北方,沉沉的夜幕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死寂。

  官道两旁,劫后余生的难民们,如同惊弓之鸟,许久才敢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

  没有人去收拾同伴的尸体,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刚才那支军队的冷酷和血腥,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对“朝廷”“官军”最后的一丝幻想。

  原来,他们这些升斗小民的性命,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如同草芥,甚至不如草芥——草芥至少不会“妨碍”大军行军。

  许多人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麻木和绝望。

  他们默默爬起来,搀扶着还能动的亲人,或者独自一人,更加沉默地,继续向南挪动,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墨璃带着柳文岳和墨沫,又在灌木丛中隐匿了许久。

  直到确认那支军队,确实远去,周围再无其他,大规模队伍靠近,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柳文岳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似乎还未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他机械地跟着墨璃,偶尔会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

  墨璃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找了一处远离官道、相对干净的凹地。

  她放下墨沫,让柳文岳坐下,然后从背篓里取出水囊,递给他。

  “喝点水,缓一缓。”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之前,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冰冷。

  柳文岳木然地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温水入喉,似乎让他找回了一丝神智。

  他抬起头,看着墨璃,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嘶哑:

  “姐姐……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杀人?那些人……也是南国人啊……”

  墨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的很: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军情大于天,行军速度、部队秩序,比沿途这些,难民的性命重要得多。”

  “他们懒得分辨,谁是良民,谁是刁民,也懒得安抚救济,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用刀枪开路。”

  “清除一切可能,阻碍或拖延他们的麻烦。”

  “人命,尤其是普通百姓的人命,在他们眼中,是可以随时舍弃的代价。”

  她顿了顿,看着柳文岳茫然又痛苦的眼睛,继续说道:

  “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这个世道,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任何势力身上,尤其是那些,掌握着刀把子的人。”

  这话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或许太过冷酷和沉重。

  但墨璃觉得,有必要让他明白。

  柳文渊那个书生哥哥,或许教了他诗书礼仪,却未必教过他,这些乱世中,血淋淋的生存法则。

  如今柳文渊生死未卜,柳文岳若还想活下去,就必须尽快,丢掉不切实际的幻想。

  柳文岳呆呆地听着,似懂非懂,但“依靠自己”“不要寄托希望”这几个字,却深深印在了他心里。

  他想起失散的哥哥,想起刚才那些,被轻易砍杀的百姓。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冰冷、却会在危难时救他、给他食物、此刻又对他说,这些话的陌生姐姐……小小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碎,又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重塑。

  “我……我明白了。”

  他低下头,用力擦了擦眼睛,再抬起头时,眼中的茫然和脆弱褪去了一些,多了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沉重:

  “谢谢姐姐教我。”

  墨璃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夜色更深,寒意渐浓。

  墨璃生了堆小小的火,不是为了取暖,她和墨沫有灵力护体,不惧这点寒冷。

  主要是为了驱散,一些湿气和可能的野兽,也给柳文岳一点心理安慰。

  她喂饱了墨沫,自己也吃了点东西,然后安排柳文岳睡在火堆旁。

  自己则抱着墨沫,靠坐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神识却悄然散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柳文岳累极了,身心俱疲,虽然脑海里,还反复闪现着血腥的画面,但终究抵不过困意,裹着墨璃给他的一块旧毯子,沉沉睡去,只是眉头紧锁,睡得很不安稳。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墨璃便叫醒了柳文岳,熄灭火堆,掩埋痕迹,再次上路。

  经过一夜的缓冲,柳文岳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沉默寡言。

  不过眼神却不再那么空洞,只是看着官道上,偶尔出现的零星新鲜血迹,和丢弃的杂物时,会不自觉地抿紧嘴唇。

  墨璃依旧走在前面,柳文岳默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这一次,他没有再跌跌撞撞,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却努力跟上墨璃的步伐。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

  一条继续向南,是通往南都的主官道;

  另一条偏向东南,道路稍窄,看起来是通往某个城镇。

  墨璃在岔路口停下,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她的神识,比眼睛所看到的更远,隐约“看”到那条路的尽头,似乎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镇子。

  此刻正有大量烟尘升起,隐约传来喧嚣之声,不像是正常的市集喧闹,倒像是……混乱?

  她微微蹙眉。

  按照计划,她应该直奔南都。

  但前方主官道,因为昨日大军经过,路上难民,以及大军过后残留的,混乱痕迹较多。

  而东南方向那座镇子,或许能暂时避开,主路上的人流,顺便打听一下消息,或许还能补充一点新鲜的食水。

  她都好久没去吃点好东西了,说实话有些想吃肉了。

  略一沉吟,墨璃做出了决定。

  她转向东南方的小路。

  柳文岳自然是无条件跟着。

  然而,当他们逐渐靠近,那座镇子时,空气中飘来的气味,让墨璃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那不仅仅是混乱的喧嚣。

  那是哭喊、惨叫、狂笑、还有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

  风中,传来了浓郁的血腥味!

  墨璃猛地停住脚步,将背上的墨沫转到胸前绑着,同时一把拉住了,跟在她身后的柳文岳,将他拽到路旁一块大石后。

  “别出声,藏好。”

  墨璃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她悄悄探出头,望向镇子的方向。

  只见镇口处,原本的牌坊已经倒塌燃烧,镇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隐约可见,许多身影在火光中奔跑、厮杀、……那些身影的装束杂乱,但动作疯狂,见人就砍,见屋就烧,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更让墨璃瞳孔微缩的是,她在那些疯狂的身影中,看到了几个穿着南国军服的士兵!

  他们的眼神赤红,面目扭曲,像是失去了理智!

  这不是寻常的溃兵劫掠或匪患!

  这镇子,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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