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起来！有情况

  她本不想管闲事。

  这乱世之中，可怜人太多，她管不过来。

  方才出手解决那几个地痞，是因为对方，直接威胁到了她和沫沫的安全，是自卫，也是震慑。

  可眼前这一幕，一个瘦弱的孩子，被几个成年逃兵欺凌……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装着墨沫的背篓。

  或许是她现在有了女儿，对孩子总会多一分，难以言说的心软；

  又或许是那孩子倔强护着包袱、隐忍不哭的样子，触动了她心底某根弦。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一个兵痞一脚狠狠踹在孩子腰侧，孩子惨叫一声，终于松了手。

  怀中的包袱滚落在地，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几块黑乎乎的、像是干粮的东西，还有一本破烂的书册。

  “妈的！就这么点玩意儿也敢藏着掖着！”

  那兵痞啐了一口，弯腰去捡。

  “行了，有吃的就不错了，总比饿肚子强。”

  另一个兵痞也凑过去。

  第三个兵痞却将目光，投向了停下脚步的墨璃。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虽然蒙着脸，但身段窈窕、步履从容的女子，眼中泛起淫邪的光。

  “嘿！哥几个，看看那边！又来一个！”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段……啧啧，比抢这豆芽菜有意思多了！”

  另外两人也抬头看向墨璃，目光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这逃难路上，女人和孩子往往是，最弱势也最容易得手的“猎物”。

  “小娘子，一个人带着孩子啊？这可不安全，要不要大爷几个送你一程？”

  最先看向墨璃的那个兵痞搓着手，嬉皮笑脸地走上前，伸手就想去扯墨璃的头巾：“让大爷看看，模样俊不俊……”

  墨璃的眼神从头巾下透出，冰冷一片。

  她原本那一丝犹豫，在这污言秽语和伸来的脏手下，瞬间消散殆尽。

  她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那兵痞的手指，即将碰到头巾的瞬间，墨璃的右手在腰间一抹，指缝间寒光微闪！

  “咻！咻！咻！”

  三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枚淬了剧毒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射入了三名兵痞的咽喉！

  三个兵痞脸上的淫笑和贪婪瞬间凝固，转为痛苦。

  他们捂住喉咙，嗬嗬作响，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眼珠瞪得凸出，脸色迅速转为青黑，不过两三息。

  便相继“扑通”、“扑通”倒地，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墨璃看也没看，那三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目光落回，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孩子身上。

  孩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连疼痛都忘了，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倒下的兵痞。

  又看向不远处那个蒙着脸、背着背篓的陌生女子，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墨璃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准备继续赶路。

  她能做的，也就是解决眼前的威胁。

  至于这孩子之后是死是活，能不能找到亲人，能不能在乱世中活下去……她管不了那么多。

  然而，她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一看，那孩子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飞快捡起散落的干粮和书。

  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正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

  见她回头，孩子吓得立刻停下脚步，小脸煞白，眼神惊恐，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期盼，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墨璃皱了皱眉，刚还叫自己不要杀他，怎么又跟上来了。

  不过她也不准备理会，继续往前走。

  那孩子便又跟了上来，依旧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他走得很吃力，显然伤得不轻，却咬着牙强忍着，只是偶尔发出细小的抽气声。

  墨璃走了约莫一里地，那孩子就跟了一里地。

  跌跌撞撞，却异常执着。

  她再次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冷冷地看向那孩子：

  “别跟着我。”

  孩子被她冰冷的目光，看得一哆嗦，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破烂的衣角，眼圈红了，却努力忍着没掉眼泪，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哭腔：

  “我……我和哥哥走散了……他们抢我的东西……我……我没地方去……”

  哥哥？走散？

  墨璃心中毫无波澜。

  乱世之中，这样的故事太多。

  她不再多说，转身又要走。

  孩子急了，脱口而出：

  “我……我叫柳文岳！我不是坏人！我哥哥是读书人，他叫柳文渊！我们本来要去南都找亲戚的，路上遇到乱兵冲散了……”

  柳文岳？

  墨璃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个名字……

  柳文渊？！

  她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那，自称柳文岳的孩子，声音都带上了，自己未曾察觉的冷厉：

  “你说你哥哥叫什么？柳文渊？哪个柳？哪个文？哪个渊？”

  孩子被她突然锐利的目光，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

  “柳……柳树的柳，文……文章的文，渊……深渊的渊……姐姐，你……你认识我哥哥？”

  认识？何止认识！

  那个在溪水村外山谷中，面对黑衣人袭击时，果断掷石相助、气质儒雅的书生也叫柳文渊！

  那书生，看似文弱却眼神清正、关键时刻敢于出手！肯定不是普通书生那么简单。

  墨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同时涌起一股强烈的警惕和荒谬感。

  夜琉辰和夜琉欣利用她、陷害她的阴影还未散去。

  她对任何可能的“巧合”和“接近”都抱有极高的戒心。

  柳文渊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溪水村附近，又偏偏在她被，北漠大军追得跳崖后。

  他的弟弟柳文岳就，这么恰好地，并且以如此狼狈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还刚好被她所救？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柳文渊难道也和夜琉辰有关联？

  甚至……他就是夜琉辰安插的人？

  目的还是为了将她，这个夜琉欣的替身找出来，或者另有图谋？

  无数猜测在墨璃脑中飞速闪过，让她看向柳文岳的目光越发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隐晦的杀意。

  柳文岳被她看得浑身发冷，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但他似乎从墨璃的反应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认识哥哥的可能。

  这让他绝望的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他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仰着小脸，眼中含泪，满是希冀：

  “姐姐，你……你真的认识我哥哥对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我想我哥哥了……”

  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那眼泪和神情不似作伪。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若真有这般演技，那也太可怕了。

  墨璃死死盯着他，神识悄然铺开，仔细感知着柳文岳的呼吸、心跳、脉搏、甚至精神波动。

  没有异常，就是一个受了惊吓、又因与亲人失散，彷徨无助的普通孩童，身体虚弱，情绪激动。

  难道……真的是巧合？

  她想起柳文渊，在溪水村外的表现，虽然接触不多，但那人眼神清正，言行有度，不像是阴险狡诈之辈。

  而且，若真是夜琉辰的人，当初在溪水村，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对她做些什么，但他没有，反而在黑衣人袭击时出手相助。

  尽管那点帮助，对墨璃来说微不足道。

  可万一呢？

  万一这是更高明的伪装呢？

  墨璃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甩掉，这个可能的麻烦，甚至是……永绝后患。

  但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可怜兮兮的孩子。

  她胸口那因为沫沫，而变得柔软的地方，又让她硬不起心肠。

  “你哥哥……”

  墨璃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杀意已敛去大半：

  “我见过。在落霞山附近。”

  柳文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真的？！哥哥他还好吗？他在哪里？”

  “不知道。”

  墨璃打断他的追问：“只是见过一面，后来失散了。你跟着我也没用，我不知道他的下落。”

  希望破灭，柳文岳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小嘴一扁，又要哭出来，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住了，只是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墨璃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前行。

  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放慢了一丝。

  柳文岳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满是失落和茫然。

  他站在原地，看着墨璃越走越远，又看了看身后，那三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

  一种巨大的孤独和恐惧包裹了他。

  最终，他还是咬咬牙，忍着身上的伤痛，再次一瘸一拐地，地跟了上去。

  墨璃知道他还跟着，心中烦躁更甚。

  她几次想加快速度甩掉他，或者干脆用更严厉的手段吓退他。

  但一想到小孩那双含泪的眼睛，想到柳文渊毕竟在溪水村外，曾有意无意地帮过她一次，想到自己背上的墨沫……她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

  就这样，一个背着孩子的女子，在前面沉默地走，一个瘦小男孩在后面执着地跟，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入身后无边无际的难民潮中。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墨璃需要找个地方过夜，也需要处理一下柳文岳这个“尾巴”。

  她在一处背风的小土坡后面停下。

  这里相对僻静，远离官道，视野也还行。

  柳文岳见她停下，也在十几步外，怯生生地停下，不敢靠近。

  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她，小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轻响，他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墨璃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放下背篓，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墨沫抱出来，检查了一下尿布，又喂了点羊奶。

  然后从背篓的掩饰下，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铁锅，一点木炭，还有几个硬邦邦的杂面饼子和一小块肉干。

  她生了火，将饼子掰碎，和肉干一起放进锅里，加了点水，慢慢煮着。

  很快，一股混合着粮食和肉类的香气便飘散开来。

  柳文岳的肚子叫得更响了，他偷偷咽着口水，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锅里瞟，却又不敢多看，生怕惹恼了，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姐姐。

  墨璃煮好了简单的肉粥，先盛了一小碗，吹凉了，喂了一点给墨沫，毕竟她也该加辅食了，光是喝羊奶可不行。

  墨沫似乎很喜欢这味道，咿咿呀呀地吃得很香。

  喂饱了女儿，墨璃自己才盛了一碗，慢慢吃着。

  她吃得不多，很快便放下了碗。

  锅里的粥还剩下一小半。

  她瞥了一眼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

  最终，还是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一个完整的杂面饼，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冷冷地开口：

  “过来吃。”

  柳文岳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跑了过来，看着那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粥和那个扎实的饼子，眼泪又涌了上来。

  “谢……谢谢姐姐！”

  他哽咽着道谢，却没有立刻去吃，而是先对着墨璃，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

  他吃得很急，却尽力保持着礼仪，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暴露了他的饥饿。

  墨璃静静地看着他吃，心中复杂。

  这孩子，家教似乎不错，即便落到这般田地，基本的礼数还在。

  这让她对柳文渊的观感，又微妙地好了一丝——能教出这样弟弟的人，至少不完全是奸恶之徒吧？

  等柳文岳吃完，墨璃又给了他一点清水漱口，然后指了指旁边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地面：

  “今晚在这里过夜。你，睡那边。”

  她划定了界限。

  “是，谢谢姐姐。”

  柳文岳乖巧地点头，自己去旁边找了点干草铺在地上，蜷缩着躺下。

  他身上的伤还在疼，但吃饱了肚子，又暂时有了安全的落脚处，精神放松下来，疲惫立刻如潮水般袭来，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墨璃没有睡。

  她抱着墨沫，靠坐在土坡下，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梳理着思绪。

  带上柳文岳，无疑是个麻烦。

  她自己的伤还没好利索，要照顾墨沫，现在又多了一个半大孩子。

  但就这么扔下他，或者……处理掉，她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罢了，就当还柳文渊一个人情。”

  墨璃心中暗叹：

  “等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他哥哥，就分道扬镳。”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柳文岳，又抬头望向南都方向。

  也不知道这去南都还要多远，这没个地图真是不方便啊。

  夜色渐深，荒野上风声呜咽，远处官道上的难民，似乎也渐渐稀疏、安静下来。

  然而，就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墨璃的神识边缘，再次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动静。

  不是野兽，也不是难民。

  是马蹄声！

  虽然距离还很远，但听起来数量不少，而且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蹄声整齐，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绝非散兵或普通流民！

  墨璃心中一凛，立刻抱起墨沫，同时踢醒了刚刚睡熟的柳文岳。

  “起来！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