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进城
作者:夏殇言
连躺在里间的李大山,脸上也多了些生气,不再总是盯着屋顶发呆。
柳青伺候他吃饭时,话也多了几句,眼底的绝望被小心翼翼的期盼取代。
毕竟人都是喜欢吃好吃的,民以食为天,这食可是排在第一位。
墨璃依旧每日给李大山施针,暗中在饮水中加入微量的细胞活性液。
现在现在说站起来还早的很,但是至少李大山下半身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李家上下,尤其是柳青,对墨璃更是感激涕零。
这天下午,李老婆子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敲开了墨璃杂物间的门。
“墨丫头,”李老婆子将包袱递过来,脸上带着些局促,“这是你当初……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裳,我给你洗干净收着了。料子金贵,我怕洗坏了,用手轻轻揉的,晒得也仔细。”
墨璃这几天穿的是陈春花匀出来的一套旧衣服,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净。
此刻她接过包袱,入手便是一沉。
打开一看,即便以她前世的见识,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那是一套月白色的襦裙,上衣交领,下裳褶裙,样式简洁,并无过多繁复刺绣,但触手冰凉丝滑,质地紧密,光泽内敛,绝非寻常绸缎。
衣裙边缘用银线勾勒着极其雅致的缠枝暗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这身衣服虽因落水和清洗略显旧色,但那份骨子里的精致与贵气却难以掩盖。
“这料子……”李老婆子搓着粗糙的手指,有些不安,“老婆子我没见过啥世面,但也摸得出来,肯定不是咱老百姓穿得起的。你……你怕是哪家落难的小姐吧?”
墨璃摩挲着光滑冰凉的衣料,心中念头飞转。
原主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这身衣服,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价值不菲。
留着是隐患,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资源。毕竟她可不打算回去,毕竟没人会平白无故带着5个月大的婴儿落水,想来这其中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墨璃可不是喜欢麻烦的人,毕竟遇上麻烦她怕自己前世的老毛病又犯了,把别人家一锅端。
她抬起头,对李老婆子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婆婆,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我就是墨璃,是您救回来的墨丫头。这身衣服穿着不合适,也扎眼。我想着,不如拿到镇上当铺或者成衣铺子换了钱,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李老婆子一听,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是你的东西,咋能卖了给家里添东西?你自己收着,将来……将来或许有用。”
“婆婆,”
墨璃语气坚定,“我和墨沫要在这里长住,总不能一直穿春花嫂子的衣服。卖了钱,我想先买只奶羊回来,墨沫不能总靠米汤和……我偷偷弄的一点糊糊(她含糊地带过营养剂),羊奶有营养,对孩子好。剩下的钱,再看看家里缺什么。”
听到是为了墨沫,李老婆子犹豫了。
她看着墨璃怀里粉雕玉琢、却因缺乏奶水而显得有些瘦小的孩子,心里一软。
确实,光靠米汤,孩子难养壮实。墨沫可是墨丫头唯一的指望,可不能养死了。
“可是……镇上路远,你一个人去……”
“让大河兄弟陪我走一趟吧。”
墨璃早有打算,“他熟悉路,也能帮我拿拿东西。”
李老婆子思忖片刻,觉得这安排稳妥,终于点头:“成,那我跟大河说一声。明天一早你们就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墨璃将墨沫托付给细心的柳青照看,又偷偷给小家伙喂足了营养剂,确保她不会饿着。
自己则换上那身月白襦裙,外面罩了件陈春花找来的半旧粗布外衫遮掩,跟着李大河出了门。
李大河是个闷葫芦,一路上话不多,只是埋头赶路,但会时不时放缓脚步,等等身后的墨璃,遇到难走的沟坎,也会笨拙地提醒一句“小心点”。
从李家村到最近的清河镇,要走三个多小时的土路。
清晨的乡村小道上弥漫着青草的气息,路旁的田地里,秧苗已经泛青。
偶尔有同样早起赶集的村民,推着独轮车或挑着担子,看到穿着粗布衣却难掩清丽气质、身边还跟着李大河的墨璃,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墨璃步履轻盈,这具身体恢复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三个多小时的山路走下来,只是微微见汗,并不觉得十分疲惫。
她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的景色和行人。
这是一个典型的农耕社会,生产力水平大概相当于她认知中的古代。
村民大多面黄肌瘦,衣着朴素,带着长期劳作的痕迹。
道路崎岖不平,交通工具落后。一切都印证着这个时代的贫困与闭塞。
约莫辰时末(上午九点左右),两人终于看到了清河镇的轮廓。
低矮的土坯或砖木结构的房屋簇拥在一起,一道不算高大的夯土城墙环绕着镇子,城门口有穿着破旧号服的兵丁懒洋洋地守着,对进出的人流并不盘查。
走进镇子,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不算宽阔,两侧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算命的、杂耍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喧嚣与活力。
李大河显然很少来镇上,显得有些拘谨,下意识地靠近了墨璃半步,低声道:
“墨姑娘,咱……咱先去哪儿?”
墨璃目光扫过街道,很快锁定了一家看起来门面最大、装潢最气派的当铺——“汇丰典当”。
“先去当铺看看。”墨璃抬步走去。
汇丰典当的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个戴着瓜皮帽、留着两撇鼠须的朝奉,正眯着眼睛拨弄算盘。见到有人进来,他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墨璃示意李大河在门口等着,自己走到柜台前,将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月白襦裙。
那朝奉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接触到衣料的瞬间凝滞了一下。
他放下算盘,伸手接过衣服,仔细摩挲,又对着光看了看那银线暗纹,眼神闪烁。
“死当活当?”他声音尖细。
“死当。”墨璃声音平静。
朝奉沉吟一下,伸出五根手指:“五两银子。”
墨璃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让老奸巨猾的朝奉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姑娘,你这衣服料子是不错,但款式普通,又沾过水,色泽旧了……”朝奉试图压价。
“十两。”墨璃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料子是江南顶级冰蚕丝,银线缠枝莲纹,非勋贵之家不能用。五两,你是在欺我落难不识货?”
墨璃都是胡说的,她虽然知道这个是个好东西,但是也不知道具体的值多少钱。
而且她还不太明白这古代,钱是怎么算的。
朝奉心里一惊,没想到这看似落魄的少女眼光如此毒辣。他确实存了压价的心思。
这身衣服,他转手卖给识货的,至少能赚好几倍。
他干笑两声:“姑娘好眼力。不过十两太高了,八两,最多八两!”
“十两。”
墨璃分毫不让,甚至作势要收回衣服,“镇上有钱人家不止你汇丰一家当铺,成衣铺子或许更识货。”
“别别别!”
朝奉连忙按住衣服,咬咬牙,“成!十两就十两!姑娘是个爽快人!”
他利落地开了银票,取出十两雪花银。
墨璃仔细检查了银子成色,确认无误,才将银子收起,转身离开。
走出当铺,等在门口的李大河见墨璃这么快出来,有些紧张:“墨姑娘,咋样?没成吗?”
墨璃将手里的小钱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出银锭碰撞的轻微声响:“成了,十两。”
“十……十两?!”
李大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他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除去赋税和口粮,能攒下几百文钱就不错了,十两银子,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走吧,先去买羊。”
墨璃笑了笑,十两银子她并不知道多不多,但是目前应该能解决眼下的困境。
两人穿过熙攘的街道,来到镇子西边的牲口市。
这里气味更重,牛、马、驴、骡子、猪、羊挤在一起,叫声此起彼伏。
墨璃目标明确,直接寻找卖奶羊的摊位。
很快,她在一个老农的摊前停下。
老农手里牵着两只母羊,看起来精神不错,羊咪咪很大一看就是刚下过小羊崽的。
“老伯,这羊怎么卖?”墨璃问。
老农见问价的是个年轻姑娘,旁边跟着个憨厚的汉子,便老实答道:“姑娘,这都是刚下崽不久的母羊,奶水足,一只一两五百文。”
墨璃仔细看了看羊的牙齿、眼睛和皮毛,又摸了摸咪咪,够大够健康。
她指着其中一只看起来更温顺的说道:“就要这只。另外,再买一只小羊羔。”
她想着,小羊羔可以给李杏儿和李宝根养着,也算个营生。
羊吃草的,大概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小羊羔便宜些,只要六百文。
墨璃爽快地付了二两一百文。
李大河看着墨璃眼都不眨地花出去二两多银子,心疼得直抽抽,但还是听话地接过拴羊的绳子。
买了羊,墨璃又带着李大河去了粮铺。
她买了二十斤细白面,花了四百文,十斤小米花了一百五十文,又买了一小罐猪油花了一百文和一大包包粗盐,估摸着有3斤,花了五十文。
看到有卖红糖的,想到柳青和李老婆子气色都不好,又称了一斤红糖。
接着,她去了布庄,买了几匹耐穿的粗布,又特意给李杏儿和李宝根扯了几尺颜色鲜亮些的细棉布,准备给他们做新衣裳,当然也给自己买了一些棉布,准备让李嫂子帮忙一起做了。
想了想,又给李老婆子和陈春花、柳青各自买了一根朴素的银簪子,共花费一两五百文,算是答谢她们这几日的照顾。
最后,她走进一家杂货铺,买了些针线、火柴、一口厚实的铁锅。
李家那口锅已经补了好几个疤,以及一些常见的调料如酱油、醋等。
一圈逛下来,十两银子花去了将近六两。
李大河手里提满了东西,背上还背着那口新铁锅,看着墨璃花钱如流水的架势,又是心疼又是激动,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啥也没说,只是憨憨地跟着。
毕竟这不是他的银子,而且看墨璃这个花银子的架势,以前应该也是个不差钱的主。
看看日头已近中午,墨璃在一个街边摊买了几十个肉包子,和李大河就着摊主提供的免费粗茶水,简单解决了午饭。
李大河吃着香喷喷的肉包子,感觉像做梦一样。
回去的路,因为牵着羊,背着东西,走得更慢了些。
墨璃将买的东西分了些重量自己拿着,两人一路无话,但气氛却不再像来时那般沉闷。
李大河看着前面牵着羊、步伐稳健的墨璃,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个被自家从河里救起的姑娘,不仅会医术,有本事打到猎物,还能用一件衣服换来这么多钱和东西,简直太厉害了。
李大河虽然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庄稼人,但是他不傻。
夕阳西下时,两人一羊,带着大包小包,终于回到了李家村。
当李家人看到李大河牵着的奶羊,以及堆满院子的白面、小米、布匹、铁锅……还有那根根闪亮的银簪子时,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李老婆子拿着银簪,手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春花和柳青也是又惊又喜,摸着柔软的布料,看着崭新的铁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杏儿和李宝根围着“咩咩”叫的母羊和小羊羔,兴奋得小脸通红。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李老婆子颤声问。
“婆婆,钱花了再赚。”
墨璃将剩下的约莫四两银子塞到李老婆子手里。
“这些您收着,家里日常开销用。羊奶以后每天挤了给墨沫喝,多余的大家也能喝点,补身子。”
李老婆子握着还带着墨璃体温的银子,看着院子里焕然一新的气象,再看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寻常小事的墨璃,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孩子……苦了你了……”
墨璃摇摇头,走过去抱起被柳青照顾得很好的墨沫。
小家伙似乎闻到了母亲的气息,在她怀里拱了拱。
看着院子里欢天喜地的李家人,看着李杏儿和李宝根围着羊羔雀跃的身影,看着柳青扶着李大山站在门口露出的欣慰笑容,墨璃的心湖一片宁静。
卖掉过去的身份,换来眼下的安稳与希望。
很值。
她低头,对怀里的墨沫轻声道:“看,我们有羊奶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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