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吃的

  十六岁的少女，骨骼纤细，肌肉薄弱，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

  落水导致寒气入体，在她暗中服用空间里中的特效驱寒药和营养剂后，也已驱散得七七八八。

  让她略感意外的是，这身体除了虚弱，竟没有任何内伤或陈年旧疾，筋骨脉络也很通畅，恢复力惊人。

  不过短短三日，那种萦绕不散的沉重感和眩晕感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渐增长的轻盈与力量感。

  虽然距离她前世的水平还差得远，但墨璃知道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恢复到七八成水平问题不大。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拥有这样的自保能力，应该是够用了。

  真正让她蹙眉的，是李家的伙食。

  连着三天，吃的都是几乎能照出人影的野菜汤，或者掺了大量麸皮的黑面馍馍，偶尔有几粒看得见的糙米粒。

  菜是水煮的野菜，不见半点油腥。

  唯一算得上荤腥的，大概是李大河偶尔从河边摸回来的小杂鱼，熬成汤，一人能分到小半碗，已是难得的改善。

  墨璃一时倒还能忍受，前世执行任务时，更恶劣的环境她也经历过，但是长时间，那可能是不行的。

  她可没有过过这种苦日子。

  还有就是她的这个便宜闺女，尽管自己每晚都会偷偷给喂一些空间里的婴儿营养剂，确保小家伙基础营养不缺，但长期脱离正常的食物摄入，终究不是办法。

  而且，看着李家老小，尤其是李杏儿和李宝根那两个孩子，捧着黑馍馍啃得艰难却依旧珍惜的模样，她心里那点属于“冥河”的冷硬，似乎也在慢慢松动。

  恩情要还，第一步，得先改善伙食。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墨璃便起了身。

  她将还在熟睡的墨沫小心地安置在床边，用旧衣物围好。

  小家伙吃了营养剂，睡得格外香甜。

  她走出杂物间，李老婆子和陈春花已经在灶间忙碌，准备一家人的早饭——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野菜糊糊。

  “墨丫头，怎么起这么早？再多睡会儿，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李老婆子看见她，关切地说。

  “李婆婆，我身体已经好多了。”

  墨璃活动了一下手脚，以示无碍。

  “我想去后山看看。”

  “后山？”

  李老婆子一愣，随即连连摆手，“可使不得！那山里头深着呢，有野猪，还有狼！你一个小姑娘家，可不能去！太危险了！”

  正在烧火的陈春花也抬起头，脸上带着担忧：

  “是啊墨姑娘，山里路不好走，蛇虫鼠蚁也多。咱村里人一般也只在外围砍点柴火，挖点常见的野菜，不敢往深里走的。”

  墨璃知道她们是真心担忧，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婆婆，二嫂，你们放心，我不往深处去，就在近处转转。你看家里……孩子们都瘦，大山哥也需要营养。我运气好，说不定能找些吃的回来。”

  她提到李大山和孩子们，李老婆子和陈春花都沉默了。

  家里的窘境，她们比谁都清楚。

  李大山需要补身子，孩子们正在长身体，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家实在是太穷了，以前的日子也没有这么难过，可是失去李大山这个劳动力以后，日子就越来越差了。

  若不是老二，说不定这家里的人早就饿死了。

  “可是……”李老婆子还是犹豫。

  “我就在山脚附近，太阳升高前就回来。”

  墨璃保证道，“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最终，在李老婆子千叮万嘱“一定小心，看到不对赶紧跑”的话语中，墨璃拿着一个陈春花塞给她的破柴刀，走出了李家院子。

  清晨的李家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泥土小路湿滑，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神秘而幽深。

  偶尔有早起的村民看见她，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个被李家人从河里救起来的、带着孩子的漂亮姑娘，在小小的李家村已经不算什么秘密。

  有些人虽然好奇，但是李家村的人大部分都是淳朴的，对于墨璃倒也没有多少恶意。

  墨璃无视那些目光，步伐轻快地朝着后山走去。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缓缓扩散开来。

  虽然范围远不及前世，但覆盖周围二三十米的范围，感知生命迹象和潜在危险，已经足够。

  山脚下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

  外围果然如陈春花所说，被村民们频繁光顾，野菜长得稀疏，树木也多是低矮的灌木丛。

  墨璃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林木更茂密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几乎悄无声息，这是刻在灵魂里的潜行本能。

  精神力感知中，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昆虫在草叶下爬动，鸟雀在枝头跳跃，几只肥硕的山鼠在洞**探头探脑……

  走了约莫一刻钟，环境愈发幽静，树木也变得高大粗壮起来。

  这里已经脱离了村民日常活动的范围。

  突然，墨璃脚步一顿，精神力捕捉到了左前方灌木丛后传来的一丝异动，伴随着轻微的“咕咕”声。

  是野鸡！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枝叶缝隙，看到一只色彩斑斓的雄野鸡正在草丛里刨食，浑身的羽毛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墨璃目光扫过地面，捡起一颗棱角分明的小石子。掂了掂分量，指尖微扣。

  前世的她，精通各种格斗术和武器使用，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如今虽然力量不足，但技巧和精准度仍在。

  “咻——”

  石子破空而出，带着细微的尖啸，精准地击打在野鸡的头部。

  那野鸡连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接瘫软在地，扑腾了两下翅膀，不动了。

  墨璃走过去，拎起这只起码有三四斤重的野鸡，掂了掂，满意地放入背篓，用一些干草稍微遮盖。

  开门红。

  她继续前行，精神力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扫视着周围。除了寻找猎物，她也在留意可食用的植物。

  很快，她发现了几株野山药，藤蔓缠绕在旁边的树干上。

  她用柴刀小心地挖掘，费了些功夫，挖出了几根粗壮的山药，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这东西饱腹，营养也不错。

  将山药放入背篓，墨璃继续她的“狩猎”。

  没过多久，她又发现了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灰毛野兔。

  那兔子十分机警，听到细微的动静，长耳朵一竖，后腿一蹬就想逃跑。

  但墨璃的动作更快！几乎在野兔启动的瞬间，她手中的柴刀已经脱手飞出！不是用刀刃，而是用刀柄厚重的部分，如同一个精准的投掷武器，带着旋转，“砰”一声砸在野兔的脖颈上。

  野兔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身手退步了。”

  墨璃走过去捡起柴刀和野兔，低声自语。

  若是前世，她根本不需要动用武器，随手一颗石子就能解决。不过，对付目前的情况，也足够了。

  背篓里已经有了两只猎物和几根山药，分量不轻。

  墨璃估算着时间，太阳已经升高，林间的雾气散尽。

  她决定见好就收，初次上山，不宜逗留过久，以免李家人担心。

  返程的路上，她顺手又采了一些这个季节常见的、鲜嫩的野菜，盖在背篓最上面，遮掩下面的野鸡和野兔。

  当她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回到李家院子时，正在院子里喂鸡的李杏儿第一个看见她，小姑娘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墨姐姐回来了！”

  这一声，把屋里屋外的人都引了出来。

  李老婆子、陈春花，甚至连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李大河都站了起来，好奇地看向墨璃……和她身后那个看起来收获不小的背篓。

  “墨丫头，你可回来了！没事吧？”李老婆子快步上前，拉着墨璃上下打量，生怕她少了根头发。

  “婆婆，我没事。”墨璃笑了笑，将背篓放下，“运气不错，找到点东西。”

  当她把表面的野菜拿开，露出下面肥硕的野鸡和野兔，还有那几根粗壮的山药时，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李杏儿和李宝根凑过来，看着野鸡漂亮的羽毛和肥嘟嘟的野兔，忍不住发出“哇”的惊叹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大河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惊：“墨……墨姑娘，这……这都是你抓的？”

  陈春花也捂着嘴，难以置信：

  “这野鸡和兔子可精了，村里最好的猎手都不一定能轻易抓到，墨姑娘你……”

  李老婆子更是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看看猎物，又看看墨璃，眼圈都有些发红：

  “好，好孩子……你这……你这让我们说什么好……”

  墨璃神色如常缓缓开口：“就在山脚附近碰巧遇到的。这野鸡和兔子今天收拾出来，给大家补补身子。山药可以炖汤或者蒸着吃。”

  “这……这太贵重了……”李老婆子搓着手，有些无措。

  寻常农户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荤腥。

  “婆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墨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和墨沫承蒙李家救命收留，这就是我的家。改善家里伙食，是应该的。”

  一句“一家人”，让李老婆子眼眶更湿了，连连点头：

  “好，好，一家人，是一家人！”

  李老婆子本来就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这位老人家是真的善良，救下墨璃母女也不是为了这口吃的，可是现在墨璃主动帮助他们家，她自然是开心的很。

  她总觉得这个小姑娘不是普通人。

  陈春花也是满脸感动，看着墨璃的眼神更加亲近了几分。

  当下，陈春花便利落地开始处理野鸡和野兔，李老婆子则乐呵呵地去清洗山药，准备中午好好做一顿。

  李大河也在一旁帮忙烧水，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李大河本来就是个老实人，整天除了干活，就是惦记家里，本来还不怎么想救墨璃的可是，现在看来，这位墨姑娘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因为老娘心善，以前也救过人，可惜那些人都干脆的离开了，毫无留念，多少让他有些不得劲。

  现在救了墨璃，他心里倒是开心几分。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忙碌和喜悦的气氛。

  李杏儿和李宝根像两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陈春花后面，看着娘亲处理猎物，眼睛亮晶晶的。

  墨璃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触动。

  这种简单的、因食物而带来的快乐，是她前世百年生命中极少体验到的。

  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富婆，即便是出任务陷入绝境也是一时的，一句话反正就是没穷过。

  她回到杂物间，墨沫已经醒了，正自己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

  墨璃将她抱起来，小家伙闻到熟悉的气息，在她怀里蹭了蹭。

  “小东西，等明天娘亲给你买一头羊去。”墨璃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墨沫的小鼻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小家伙还是得喝奶，小娃娃这么小不喝奶怎么行。

  中午，李家的饭桌上，前所未有的丰盛。

  一大盆香气扑鼻的野鸡炖山药，汤汁浓郁，鸡肉酥烂，山药软糯。

  还有一盘红烧野兔，虽然调料只有简单的盐和一点自家晒的酱，但兔肉鲜嫩，滋味十足。

  再加上一盆清炒野菜，和难得蒸得松软了些的杂粮馍馍。

  李老婆子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鸡肉和汤，连带着山药。

  李大山的那一碗，肉和山药堆得尤其满。毕竟墨璃叮嘱让他们必须把李大山的营养跟上，身体修养好了，之后才好恢复。

  “吃，大家都吃！”李老婆子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满是笑意。

  李杏儿和李宝根早就迫不及待，吃得头都不抬，小嘴油汪汪的。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李大山，在柳青的搀扶下，也慢慢吃着鸡肉，喝了不少汤，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点血色。

  柳青一边小心地喂丈夫，一边自己吃着，眼角眉梢都带着点点轻松和希冀。

  墨姑娘说大山有救，如今又带来了这么好的吃食，她觉得，这灰暗的日子，终于透进光来了。

  李大河和陈春花也是满脸笑容，吃得格外香甜。

  墨璃抱着墨沫，自己慢慢吃着。

  鸡肉炖得很烂，她撕下一点点极嫩的肉丝，在汤里蘸了蘸，小心地喂到墨沫嘴边。

  小家伙吧唧着小嘴，吃得津津有味。

  虽然她知道宝宝6个月添加辅食最好，可是现在特殊情况，早一点添加也是好的。

  等把羊买回来，一切就好了。

  看着一家人满足的样子，听着孩子们欢快的咀嚼声，墨璃低头，对上墨沫乌溜溜、纯净无邪的大眼睛。

  山林狩猎，改善伙食，这只是第一步。

  李家的贫困，李大山的伤，墨沫的身世，还有这个陌生的时代……需要她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过，眼下这顿热气腾腾的饭菜，这满屋简单而真实的暖意，感觉……似乎也不坏。

  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墨沫，眼神沉静而悠远。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