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专属储备粮

  “你直接咬破她的颈动脉，失血过多，她很快便会死去，只需取用部分血液即可，避开主要的大血管，在手臂或其他非致命处……用你的力量引导血液流出即可，这样，下次……还能继续用。”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那样，太浪费了。”

  浪费？奈落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是了，对于需要长期、稳定“食物来源”的鬼来说，一次性杀死“储备粮”确实是低效且浪费的行为。

  只取用部分血液，让“食物”保持存活，可持续利用……这才是更“经济”和“理智”的做法。

  自己刚才的想法，倒是有些想当然了，受了那些故事的影响。

  “明白了。”他松开捏着女子脖颈的手，转而抓住了她一只纤细的、布满污迹和细小伤痕的手臂。

  他略一思索，指尖暗红色的能量微微吞吐，在她小臂内侧的皮肤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并不算深的伤口。

  暗红色的、属于人类的温热血液，瞬间从那道细小的伤口中渗了出来。

  奈落低下头，凑近那道伤口。没有犹豫，他张口，吮吸。

  温热的、带着铁锈般甜腥味道的液体，顺着他的咽喉流入体内。

  那股冰冷而焦灼的饥饿感，如同被浇灌的干涸土地，开始迅速地、真切地被抚平、填充。

  血液中蕴含的生命能量与精气，转化为某种冰冷的暖流，滋养着他的鬼之躯壳，带来一种满足与力量充盈的快感。

  这就是……进食的感觉。

  属于鬼的、维系存在的仪式。

  他专注地吮吸着，感受着体内能量的变化，评估着需要摄取多少才能彻底驱散饥饿。

  系统似乎对这种基础生理行为没有提示，但他的本能告诉他，差不多了。

  而在他身后，堕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奈落挑选了那个在众女中容貌相对出众、甚至眼神还残留一丝微光的女子；

  看着他低头，以一种近乎……亲密的姿态，吮吸着那女子手臂上的血液；看着那女子在最初的刺痛后，发现疼痛并不剧烈，甚至因为失血带来的轻微晕眩和冰冷触感，而让那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神，竟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困惑的波动。

  ——在这里，被鬼“食用”的经历，往往伴随着极致的痛苦、恐惧，甚至直接被撕碎吞噬。像这样……近乎“温和”的、只取少量血液的方式，她似乎从未经历过，或者说，很久没有经历过了（只有堕姬偶尔会这样“节约”地取食）。

  这种对比，让那女子死寂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极其微小的石子。

  然而，这一幕落在堕姬眼中，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

  不是对进食行为本身的不适，而是……看着奈落如此专注地、（在她看来）近乎“珍惜”地吮吸着那个特定女子的血液，看着那女子因为这不寻常的“温和”待遇而眼神微动……

  堕姬心中那点因希望而燃起的微小火苗，仿佛被一阵冷风吹过，摇曳不定，同时泛起一丝……

  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且不该有的、细微的酸涩与不悦。

  就好像……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观察对象”与“希望寄托”，正在以某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与另一个“存在”（哪怕是作为食物）产生了某种短暂的、却让她在意的“联系”。

  她别开视线，不再去看奈落吮吸血液的画面，也不再去看那个眼神微动的女子。

  只是心中那片冰湖，似乎因为这一眼，又悄悄凝结上了一层更薄的、带着莫名情绪的冰。

  .............

  刺痛传来，女子身体一颤，但预想中那种被野兽啃噬皮肉、撕裂血管的剧痛却并未出现。

  那刺痛很短暂，随即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冰凉麻痒的吮吸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血液正顺着那被刺破的小口缓缓流逝，被吸入对方口中。疼痛感很轻微，甚至不如之前被看守鞭打时的痛楚。

  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冷白的皮肤，暗红色边缘泛着金红的瞳孔，精致深刻的五官……

  这张脸，即使在如此恐怖的情景下，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非人的美感。他微微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平静。

  仿佛只是在品尝一杯美酒，而非在吸取她的生命。

  这与她想象中的“被鬼吃”的扬面截然不同。

  她见过其他被带走的姐妹，要么是直接被粗暴地拖走，不久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啃食声；要么是隔日发现牢笼里只剩下一具干瘪破碎、布满齿痕的尸体。从没有哪只鬼，会这样……“温和”地，只取血液，并且似乎……在控制着力度，减少她的痛苦？

  这个认知让她极度恐惧混乱的心绪，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连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的波动。

  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超越凡俗的俊美容颜，感受着手臂上那并不剧烈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冰凉感的吮吸，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茫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异样感，悄然滋生。

  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吗？还是因为……他没有像其他怪物那样，粗暴地对待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冰冷绝望的地牢里，在这被当作“食物”吞噬的时刻，她竟然从眼前这个“食人鬼”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意味？这感觉太荒谬，太不真实，却让她原本因极度恐惧而几乎停滞的思维，开始缓慢地、不受控制地转动起来。

  奈落确实在控制，但他并非出于怜悯，而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效率”与“品味”考量。

  粗暴撕咬固然快意，但容易浪费“食物”的精气，也容易弄脏自己。

  这种相对“温和”的吸血方式，更能有效地汲取生命能量，也……更符合他此刻那自认为“高等”的自我认知。

  这女子血液的味道和精气质量，也让他觉得尚可，属于可接受的范畴。

  很快，他感觉到一阵饱足感传来。

  新生的鬼之躯对“进食”的需求似乎比预想中要低一些，或许是那滴鬼王之血质量太高，又或者是他自身的特殊性。他停止了吮吸，，只留下手臂上正在缓缓渗出血珠的孔洞。

  他抬起头，松开了女子的手腕。

  女子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手臂无力地垂落，但那伤口带来的痛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惊魂未定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吸了她血的“鬼”。

  奈落站起身，用指尖随意抹去嘴角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血迹。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牢笼外阴影中的堕姬，语气平淡，如同在评价一件物品：

  “她还不错，以后，专门做我的储备粮。”

  这句话清晰地传入了地上女子的耳中。

  “储备粮”三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醒了她刚才那荒谬的思绪，果然……她还是食物，只是被“预定”了而已，那股微弱的异样感被更深的绝望与冰冷覆盖。

  而牢笼外的堕姬，在听到奈落这句话时，暗红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不悦感，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底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