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灭

  看着他刚刚吸食那女子血液时那副平静专注、甚至隐约带着一丝……满意的神态……

  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是因为那女子的容貌吗？还是因为……

  奈落对待食物的这种，似乎带着一丝个人偏好和区别对待的态度？

  这感觉很奇怪，很陌生，混杂着一丝她自己都难以理清的、类似于……被冒犯的酸涩感。

  或者，是某种更加隐晦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清冷，听不出情绪：“……随你，我会吩咐下去。”

  她没有再看牢笼里那个瘫软的女子，也没有再看奈落，只是转身，率先朝着地牢出口走去。

  背影在昏黄油灯下，显得格外挺直，却也透着一股莫名的、生人勿近的冷意。

  奈落对堕姬这细微的情绪变化似乎并无察觉。

  他最后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脸色苍白、眼神重新变得空洞绝望的女子，没再多言，也转身跟上了堕姬的步伐。

  沉重的铁栅栏在他身后被无形的血缎重新拉上、锁好。

  地牢重归压抑的寂静，只有囚徒们细微的啜泣和呼吸声，以及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那个被“预定”的女子蜷缩在地上，手臂上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她感觉自己很疼，仿佛比那伤口更深的地方，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刺穿了。

  而走在前方的堕姬，心中的那丝不悦并未消散，反而随着沉默的行走。

  与之前观察到的、奈落冰层之下可能残留情感的证据混杂在一起，发酵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果然……还是会被美的事物吸引吗？哪怕是以食物的形式？

  那么，他对自己……那被冰封的情感深处，是否也依然残留着某种……基于美或熟悉的吸引？

  这个念头让她心烦意乱，却又如同暗夜中的幽火，让她无法彻底移开视线。

  离开地牢，重返地面时，天际已泛起了极淡的、近乎虚幻的鱼肚白。

  清凉的晨风拂过，带来草木苏醒的细微气息，也带来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若有若无的警示与排斥感。

  “天快亮了。”堕姬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东方那抹越来越清晰的光晕，声音平淡，“该回屋了。”

  无需多言，这是所有鬼心照不宣的铁律。

  奈落点了点头，两人无声地加快脚步，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路径，返回京极屋，穿过寂静无人的回廊，最终来到了那扇属于“月咏奈落”的房门前。

  堕姬在门前驻足，没有进去，也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

  便转身离去，绯红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廊道转角，仿佛多停留一刻都难以承受。

  奈落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

  房间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陈设精致，却冰冷空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去的气息，提醒着他这里曾是他作为一个人类的暂居之所。

  走到房间中央，静立片刻，舌尖仿佛还能回味起方才血液的腥甜与温热，以及那随之而来的、冰冷力量的细微增长。

  鬼的欲望，简单直接，却也……单调乏味。

  奈落走到窗边。

  厚重的、几乎不透光的深色帘幕严密地遮挡着窗户，将一切可能的光线隔绝在外。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厚重的布料，微微停顿。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上他的意识。

  他吃过过彼岸花，拥有那奇特的【不灭】属性。

  无惨和所有鬼所恐惧、憎恶、视为绝对天敌的阳光……

  对他而言，真的还是那种触及即灭的致命存在吗？

  好奇，或者说，是一种基于对自身“特殊性”的验证冲动，压过了鬼类本能的警告。

  他捏住帘幕的一角，极其缓慢地，向外拉开了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

  一线金黄耀眼的、属于清晨的阳光，如同锐利的刀刃，瞬间刺破了房间内浓郁的黑暗，笔直地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到刺眼的光斑。

  奈落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审慎地，将左手的一根食指，伸向了那道阳光光斑的边缘。

  指尖即将触碰到光亮的瞬间，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细胞层面的、近乎本能的厌恶与排斥感骤然升起！

  仿佛那温暖的金色光芒是滚烫的烙铁，是腐蚀的毒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的血液流速似乎都变得凝滞、躁动不安。

  但……也仅此而已。

  预想中皮肉焦灼、黑烟升腾、剧痛钻心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当他的指尖真正没入那道光中时，传来的是一种持续的、清晰的灼热感，仿佛将手指置于温度稍高的温水之上，带来不适，却远未到痛苦的程度。

  皮肤微微发红，有种被轻微炙烤的麻痒，但距离伤害还差得远。

  阳光中的某种力量，确实在与他体内的鬼之能量发生对抗、消融，但这种对抗的强度……比他预想的要微弱得多。

  是因为【不灭】属性的保护？

  还是彼岸花带来的某种未知改变？

  奈落没有收回手指，反而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阳光持续照射着那根食指。

  灼热感依旧存在，不适感也如影随形，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渐渐感觉到，身体似乎在……适应。

  或者说，是那【不灭】属性带来的顽强生命力，在与阳光的对抗中，悄然占据了一丝上风。

  灼热感并未消失，但那种源自本能的强烈排斥与恐惧，却似乎在缓慢消退，变得可以忍受。

  这发现，让他冰冷的心湖中，第一次掀起了真正意义上的、名为“兴奋”与“野心”的波澜。

  他不再满足于一根手指。

  他猛地用力，将整扇窗户的厚重帘幕彻底拉开！

  “哗啦——”

  清晨明亮却并不炽烈的阳光，如同倾泻而下的金色瀑布，瞬间充满了大半个房间，驱散了所有角落的阴影，也将奈落整个身形完全笼罩其中！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