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本尊最后给你三日

  听着九幽执拗的话语，一旁的蓝苏心头莫名一紧。

  他不禁想起了他的阿宴，那时的阿宴也是在他最狼狈无助时不问缘由伸出援手，给予他最温暖的关怀。

  想到阿宴去世时，他心脏深处那撕心裂肺的痛感……

  这世间羁绊，一旦结下，便是如此难以割舍。

  只是相比较蓝苏的动容，沈诀则完全不为所动，他浓眉蹙起，似是没想到这个由他精血铸就相伴万年，向来忠心不二的法剑竟会有忤逆他的一天。

  冷厉的低气压自沈诀周身浮现，他五指微拢，似有幽光于指尖流转，那是强行召回的前兆。

  然而，就在法力将发未发之际，沈诀的动作却倏然停住。

  只见九幽站在原地，那双与他肖似的眼眸里，是坚毅的决绝，此时他周身骤然迸发出一股金色光晕。

  那金色光华明灭不定，是摧毁自身灵核的法咒。

  他竟以自身存在为筹码，无声相抗。

  沈诀盯着以命相胁的九幽，眼中翻涌着凛冽的怒意。

  “好，很好。”

  沈诀的声音冷得可怕，“九幽，你当知晓，本尊既能造你，亦能毁你重铸。”

  他的话语里不含半分温度，只有属于上位者被触犯逆鳞后的森然寒意。

  说话间，他手中幽暗光芒再度凝聚，比之前更盛。

  一旁的蓝苏早已吓得浑身僵直，眼见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他惧怕沈诀此刻的威势，但实在不忍心那样活生生的九幽因尘缘执念自毁消亡。

  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在理智回神之前，双手已经不管不顾地抓住了沈诀的手臂。

  “尊，尊皇大人，小的听到屋里有动静，怕是有人惊醒，如若被发现，恐会再生事端……”

  沈诀的目光从九幽身上移开，落在他臂弯里正死死抓着自己的小妖身上。

  那双黝黑的圆瞳里满是惶恐不安，却在深处透着一股固执的坚持，就这么仰着头，带着期许紧望着他。

  沈诀眼睫微动，余光瞥见不远处厢房的窗户里亮起的暖黄灯光。

  他手中那团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倏然散去，冰冷的指尖拂开蓝苏因用力而僵硬的手。

  他最后看了庭院中央的九幽一眼，少年周身自毁的金色光晕映着他与自己相似却决绝的脸。

  “本尊最后给你三日。”

  沈诀的声音冷硬森然。

  “三日之后，若还不归位……”

  未尽的话语裹挟着无形的威压，他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说罢，他玄袖一拂，身影已彻底融入夜色。

  蓝苏好不容易追上沈诀的脚步，气息还未喘匀，前方的沈诀却猝然转身。

  冰凉有力的手猛地钳住了他的脸颊，力道毫不留情，强迫他抬起头来。

  沈诀俯身逼近，那张俊朗非凡却覆满寒霜的脸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眸中翻涌着清晰的恼怒的审视。

  “别以为本尊不知你的心思，平日里瞧着胆子小，此刻看来，胆子倒大得很，竟敢在本尊面前耍弄心思？”

  蓝苏被迫仰着头，脸颊被捏得生疼，望着沈诀近在咫尺的凌厉眉眼，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因为，因为九幽是您的精血所化，是您耗费心神锻造的稀世灵宝……”

  蓝苏的声音因为脸颊受制而有些含糊，却努力放得轻软，那双黝黑的眼眸睁得圆圆的，直直望着沈诀，

  “尊皇大人能力滔天，又绝顶聪明，自然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全了您的威严，也不必……不必损毁如此珍贵的法器。”

  这话语里的吹捧之意显而易见，甚至有些笨拙，很明显的吹捧，但从蓝苏嘴里说出来，那软绵绵的话语带着点讨饶意味的语调，加上那带着稚气的真诚眼神，竟让人觉得有些受用。

  在沈诀身边两年，蓝苏稍微有点摸清了他的脾气。

  果然，沈诀捏着他脸颊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走了沈诀身上清冽的寒意，也卷起蓝苏一缕散落的额发。

  沈诀垂眸审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浓密的睫毛因紧张而低垂轻颤着。

  他突然觉得有些看不透面前的小妖，明明在他身边侍奉时，连奉茶时指尖的微颤都克制不住，仿佛他是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凶兽。

  可如今，为了一个毫无瓜葛的剑灵，竟敢生生打断他的术法，用那般拙劣的借口，试图从他手中讨下一线生机。

  或许……这便是那些弱小的动物们与生俱来的近乎愚蠢的良善天性？

  不知怎么，沈诀竟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苏苏。

  当年在石室里面对那头修为远高于他的泥妖，就算怕的发抖却依旧用那瘦小可怜的身躯硬生生挡在他前面时，是不是也是凭着这样一股近乎本能的天性？

  半晌，沈诀才从鼻间极轻地哼出一声，随即松开了捏着蓝苏脸颊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迅速被夜风带走。

  “本尊需回宫处理些要事。”

  沈诀转过身，玄色衣袂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听不出情绪，“这几日，你留在此处。”

  蓝苏捂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脸颊，连忙低下头，“是，尊皇大人。”

  沈诀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往他额间扔了几道传音符，“盯好九幽，若这三日内，他有任何试图逃离的异动，即刻禀报。”

  话音落下，沈诀的身影已如墨融于夜，彻底消失不见，只余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清冽气息，也在夜风中缓缓散去。

  蓝苏第一次被予以重任，也不知具体该怎样做，想来想去，还是在县衙外寻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悄悄栖在高处。

  这里枝叶掩映，既能藏身，又能越过院墙，将后院的情形瞧个大概。

  晨光爬上屋脊时，他看见九幽推开房门，同凌云一同出门，此时他一身利落黑衣，长发束起，露出清晰俊朗的侧脸轮廓。

  让蓝苏意外的是，昨夜那个不惜以命相胁眼神决绝的剑灵，此刻跟在凌云身后竟显得异常温顺。

  他安静地跟在县令凌云身后，进出书房，搬运文书，擦拭武器，甚至帮着晾晒衣衫。

  凌云侧首与他说些什么时，他会微微低头，认真倾听，偶尔点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