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记起来了？

  “咔嚓”一声轻响。

  马匪头目的吹嘘戛然而止。

  黑衣男子松手，那具逐渐显出原形的躯体软软倒地。

  男子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瞬间失声，面如土色的马匪，淡淡吐出两个字。

  “聒噪。”

  匪徒们如遭雷击，连滚爬爬地溃散而去。

  尘埃落定，男子收回视线，却正正撞上不远处沈诀的目光。

  隔着散乱的人群与狼藉的街道，两人无声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对峙的诡异氛围悄然弥漫。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舅舅……”方才被蓝苏所救的孩童，挣脱了旁边女子的手，跌跌撞撞跑到县令凌云面前。

  小手指向蓝苏，“我刚刚差点被大马踩到，是那个小哥哥救了我……他之前还给我糖葫芦……”

  凌云赶忙蹲下身搂住孩子检查，确认无恙后，起身朝着蓝苏的方向，郑重地拱手一礼，

  “多谢这位公子仗义出手，凌云感激不尽。”

  蓝苏猝不及防，慌忙摆手，“不，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凌云的目光掠过蓝苏，最终定格在他身旁的沈诀身上。

  不知为何，在看清沈诀面容的刹那，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诧异。

  他神色很快恢复如常，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审慎，

  “二位……看着眼生，似乎并非本县人士？”

  蓝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诀，见他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连忙回道，“大人好眼力，我们确是途经此地的旅人。”

  听到此处，沈诀的目光从黑衣男子身上移开，冷寂的眸子扫过在街边围观未散的众多百姓，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蓝苏见状，也顾不上再与凌云客气，匆匆点了个头，便快步跟上了沈诀迅速远去的背影。

  似乎看出了沈诀不对劲，蓝苏小跑着追上小心询问，“尊上这是怎么了？”

  沈诀停下脚步转头对蓝苏说道，“本尊这次来人间，是为了寻回被天道禁锢时遗落的法器。”

  “三年前天道降下禁锢时，本尊的九幽剑为护主强行抵御，剑灵因此受损，坠落凡间，杳无踪迹。直至近日，才在此地感应到一丝残存的气息。”

  “而今日，”沈诀的声音压得很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本尊竟从那黑衣男子身上，察觉到了九幽的气息。”

  蓝苏诧异的瞪大眼睛，“难道说……”

  “他便是九幽剑灵所化。”

  沈诀确定了他的猜测，目光深沉是看不透的情绪，

  “只是，他如今灵识蒙尘，记忆尽封，已然不识旧主……”

  蓝苏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心中清楚，能让沈诀亲自出面寻找的法器，定然对他而言十分重要，连忙询问，

  “那尊皇的意思是……”

  “此处凡人众多，众目睽睽之下，不便强行施法召回，只能暂且按兵不动，待到晚间再找机会将它召回。”

  待到夜幕低垂，沈诀便带着蓝苏，循着那缕气息，悄然来到了县衙之外。

  蓝苏紧张兮兮的跟在沈诀身后，尚未来得及观察四周，便见沈诀眸光微凝，视线落在虚空某处。

  “有阵。”他声音极低。

  蓝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月色下，县衙围墙与屋宇的轮廓间，隐隐有极淡的流光如丝线般交织，构成一个笼罩整个衙署的守护阵法。

  果然，凝神感知就隐隐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正想询问沈诀如何破阵，沈诀已经随意抬起手，长袍一挥，一道无形却磅礴的力道无声涌出，那看似精妙的阵法瞬间化作点点逸散的灵光，湮灭在夜色之中。

  蓝苏虽然知道沈诀法力通天，但今日却是第一次确切的感受到那强势的修为，那样缜密的法阵，怕是元婴级的大妖都要费上一些功夫，可他竟然抬手之间就将其轻易溃散。

  实在让人震惊。

  法阵已破，沈诀不再停留，身影微动，利落的掠上高墙。

  蓝苏连忙提气跟上，可就在他翻身落入院内的那一刻，脚步却猛地顿住。

  只见清冷的月光下一道黑衣身影静静站立在院中央，仿佛已等候多时。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身姿挺拔。

  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动静，脸缓慢从阴影中抬起。

  在看清男子容貌的那一刻，蓝苏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那是一张与沈诀极其相似的脸。

  只是比起沈诀的成熟与深沉，眼前这张脸明显稚嫩许多。

  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骨相是相似的深邃，眉眼是如出一辙的冷冽线条，可轮廓间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晰与锐气，少了几分岁月打磨后的威仪，多了几分未经世事的稚气。

  蓝苏看着那张与沈诀酷似的少年面孔，脸上难掩惊愕之意。

  沈诀却神色不变，只淡声解释道，

  “九幽当初是以本尊精血为引，融九天玄铁锻造而成，后又在本尊身边浸养万年，日夜受本尊灵力浸润，故而化形之后容貌心性与本尊有几分相似，也不足为奇。”

  他向前迈了一步，月光将他玄色的身影拉长，“九幽。”

  九幽闻声微微颔首，清晰应道，“主人。”

  沈诀浓眉微挑，“记起来了？”

  九幽微微垂下眼帘，姿态恭敬，“下午感受到您的气息后，体内灵核震鸣，这三年来遗忘的过去也随之记起……”

  顿了顿，九幽抬起眼直直看向沈诀，“只是主人赎罪，九幽现在无法跟您回去。”

  迎着沈诀沉下的目光，九幽继续说道，“三年前，抵御天道一战我跌落凡间，灵体重创，记忆尽失，连维持人形都勉强，是凌云将倒在荒野奄奄一息的我带回家中。不惧我形貌古怪，不嫌我来历不明，请医问药，悉心照料，予我容身之处，教我识这人世烟火……”

  “这救命之恩收留之义，我须偿还……主人，请再宽限一段时日，待我了却这桩恩情，必当归返，到时任凭主人责罚。”

  原来这剑灵化形后，竟和那凡人男子建立起了深重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