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生的另一个重大转折

  她心里有些没底，最近月考的成绩下滑得厉害。这趟去，多半是少不了几句不轻不重的提醒。

  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她屈指敲了敲，推开门：“老师，您……”

  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窗边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身形清瘦，穿着质地柔软的铅灰色外套。他微微低着头，正在看手里的杂志。

  沈知微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张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辅导员笑着起身，打破了办公室里那几秒微妙的凝滞。

  “知微来了。”他语气温和，侧身向窗边示意，介绍道，“这位是纪正秋导演。”

  沙发上的男人闻声抬起头，合上手中的杂志，目光平和地看了过来。

  ——纪正秋。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沈知微记忆的迷雾。

  是了，是那个名字。

  那个从小听到大的名字，在父母茶余饭后的赞叹里，在电视转播的颁奖礼旁白中，在无数报道配图里见过，一个如雷贯耳、却始终悬浮在云端的名字。

  “纪导演……您好！”

  沈知微心头一跳，连忙上前几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以及面对大人物时本能的局促。

  纪正秋微笑着站起身。他的目光很温和，像秋日午后晒暖的湖水，静静落在她脸上——但那温和中带着职业性的锐利，仿佛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质地与光感。

  “你好，沈知微同学。”

  辅导员在一旁适时地笑了笑：“知微，纪导想和你单独聊几句。放轻松，好好说。”他说完，便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午后光线里浮动的微尘。

  留下沈知微独自面对这位传奇人物，她心底的疑惑更深了。难道是学校又有什么重要的采访活动需要她配合？她这个“知名校花”的头衔似乎总带来些额外的任务。

  纪正秋重新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沈知微在他对面的椅子边缘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沈同学。”他的声音醇厚，带着长者特有的温和，“你看过我的电影吗？”

  沈知微立刻点头，报出了几部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名字：“当然看过！《故人》、《乡野的风》，您的作品都是教科书级别的经典！” 她的语气真诚，带着发自内心的敬佩。

  纪正秋微微颔首，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她的脸，“那你猜猜，我为什么特意来这里找你？”

  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降临。沈知微心口一跳，半开玩笑地说：“您……该不会是来找我拍电影的吧？”

  “没错。”纪导的承认简洁有力。

  他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第一张赫然就是她与陆瑾义那张引爆各大高校校园网的采访合照。那张照片上，她微微低眉听着陆瑾义讲话，眉眼非常动人。

  “你很特别。”纪正秋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至少有5个人向我推荐你，星探、制片人，甚至是一些圈内老朋友。”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那张熟悉的合影被放大，“我筹备多年的一部转型之作，一直找不到女主角，而你这张照片以及里面的故事感，恰好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

  他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我一直想见见你本人。可惜……”纪导无奈地笑了笑，“你总是挂断陌生来电。”

  沈知微哑然。自从那次接到陆瑾义的电话后，她就再也不接陌生号码了。

  “不过没关系，” 纪正秋显然并不在意，反而豁达地摆摆手，“我刚好在附近开会，离你们学校近，就干脆亲自跑一趟了！”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认真而锐利，“现在的问题是，沈知微同学，你对演戏……有兴趣吗？”

  她愣住了。

  纪正秋继续道：“你的脸完全没问题，老天爷赏饭吃。但电影演员，光有脸还不够。我需要看看你有没有天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就在这里，现扬完成一小段表演给我看看？”

  沈知微有些忐忑点了点头。

  纪正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她：“这是角色背景和你要表演的片段。不用急，给你时间酝酿。”

  沈知微展开纸条，娟秀的钢笔字映入眼帘：

  角色：凌漪

  人物背景：出身低贱，自幼历经战乱，颠沛流离，沦为街头乞儿。在苦难与屈辱中淬炼出一身伪装与韧性，数十年间如履薄冰，一步步攀爬、蜕变，最终以全新身份活成旁人眼中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十年后，于熙攘街头与曾深爱却失散多年的故人重逢。那人目光掠过她，平静无波，未曾认出半分。而她最终只是驻足片刻，报以一笑，最终选择不相认。

  这个故事本身就有一种魔力，瞬间让她心神大乱，情绪如暗潮奔袭。

  太像了。

  不是经历，是那“对面不识”的苍凉，是那“选择放手”的绝望。

  她突然想起前几天在798艺术馆，迎面撞上陆瑾义，和挽着他的那个精致美丽的女人。他们从婚纱馆里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是的，婚纱馆。

  玻璃橱窗里，模特身上洁白耀眼的婚纱刺痛了她的眼睛。

  纪正秋已经举起手机，调到了摄像模式：“如果你准备好了，就说一声‘开始’。”

  沈知微闭上眼。

  那天的所有画面汹涌而来。但这一次，她没有逃避。她让那些刺痛感蔓延，让那种被遗弃的孤独吞噬自己。

  她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沉淀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复杂与平静。

  “导演，我可以了。”

  “A。”

  手机镜头里，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庞，竟呈现出足够动人的明媚。她微微抬眸，墨玉般的眼眸，能摄人心魄。

  当她的视线投向镜头时，带着些许探寻和短暂的凝固。随后，那目光仿佛被烫到般迅速闪躲开去，是慌乱和下意识的逃避。但紧接着，她的视线又不自觉重新投向那个方向。

  这一次，她的目光停顿了。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平和与从容。

  然后，她轻轻牵动了嘴角。

  那是一个浅浅的笑容，只浮在唇角，眼眸深处，依旧是一片沉寂的湖泊，波澜不惊。

  然而，就在唇角的微笑收起的刹那，变化发生了。完美面具瞬间坍塌，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深处，陡然泛起破碎的光。

  转身，一滴饱满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极其精准地，顺着她光滑的脸颊倏然滚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亮痕，砸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卡。”

  纪正秋缓缓放下手机，目光如炬，久久不语。办公室里是几秒真空般的寂静。

  从业几十年，他见过太多灵气，却从未见识过如此的美貌与天赋。完美的360无死角上镜脸，对角色的独特理解和浑然天成的演技，竟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午后，毫无征兆地汇聚于一人之身。

  “沈知微，”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缓有力，“为了找‘凌漪’，我等了五年。《山海》这个项目，是我转型之作，也是我三十年导演生涯中最想讲的故事。很多人能演干净，能演沧桑，但演不出沧桑底下那份干净的底色。”

  他顿了顿，像是做出最终裁决：“不用再试了。你就是‘凌漪’。”

  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像一束强光，乍破了她近期如浓雾般笼罩的阴霾。它更像是一种救赎，在她人生最彷徨的路口，亮起了一盏意想不到的指路明灯。

  沈知微怔了片刻。随即是一片混乱。什么？演戏？那她的学业怎么办？父母会同意吗？最近在期末考……

  纪正秋操作手机，将微信二维码亮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添加成功后，他又推送了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经纪人周澜，所有关于片酬、合约的具体事宜，你可以和她详谈。”

  他轻轻拍了拍沈知微的肩：“对了，拍戏前需要封闭训练，然后才能进组，至少一年。这意味着你可能需要休学，甚至……做出更长远的选择。”

  纪正秋的目光温和和深邃：“属于你的路，往往不在既定的轨道上。它需要你勇敢地偏离一次，才能真正被看见。”

  “三天时间，和父母好好谈谈。”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沈知微站在原地，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寸，正好落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光尘飞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纪正秋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演戏是一段面对内心的旅程，你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