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结婚了。
作者:悠悠一墨
“喂?”
电话那端,陆瑾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沉稳,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轻响。“晚上我在翡冷翠宫订了位子,今晚。一起吃个饭?”
“好呀。”她应着,声音里有一种刚运动后特有的微哑,却又被笑意浸得柔软甜蜜。
挂了电话,她开始为这个夜晚做准备。昂贵的美容院、发型沙龙。衣帽间,香槟色的Dior新款真丝长裙在暮色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待窗外华灯初上,她恰好妆成,宛若一枚精致的珠玉。
当林玥踩着纤细的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踏入翡冷翠宫时,整座餐厅空无一人。
原本摆放餐桌的中心区域,被成千上万枝香槟玫瑰与白雪山玫瑰填满,形成一片馥郁芬芳的花海。穹顶的壁画下,细碎的水晶灯串如同坠落的星辰,与环绕露台的烛台柔光交织。一支小型管弦乐队在角落奏起悠扬的《Por una Cabeza》,琴声缠绵悱恻。
她愣在原地,心跳陡然加速。
就在这时,陆瑾义拨开一片花丛,从深处向她走来。他褪去了平日的严谨西装,一身上好的浅灰色休闲装,步履却依旧沉稳。那双沉静如潭的眼眸,径直望入她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他在她面前站定,随后,没有半分犹豫地,单膝缓缓跪了下来。
林玥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只见陆瑾义从怀中取出一个深蓝丝绒方盒,轻轻打开。一枚古典庄重的祖母绿切割钻戒静卧其中。主石纯净硕大,在烛光下霎时迸发出夺目的火彩,周围密镶的梯方钻如收敛的星芒,静静簇拥着唯一的光源。
“玥儿。”
陆瑾义缓缓抬头。餐厅温暖的灯光落进他深邃的眼底,那双总是沉静克制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各种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
“我们认识……从这么高的时候,”他抬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孩子的高度,又缓缓放平,“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
“这些年来,”他再次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打磨过,“有很多事,我没做好。有很多话,我该说而没说。”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那眼神太过复杂,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网住了所有难以言说的过往。
“但今天,我想正式地向你请求——”
他停顿片刻,喉结轻轻滚动,清晰地传遍寂静的餐厅:
“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用余生来照顾你、珍视你,成为我陆瑾义的妻子?”
眼泪瞬间奔涌,冲垮了林玥所有矜持。她看着他,看着那枚在灯光下闪烁的戒指,巨大的、近乎晕眩的狂喜淹没着她。
这一天,这句话,这个人,她终于等到了!
她用力点头,点得发丝凌乱也毫不在意,颤抖的左手急切地伸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亮如宣誓:
“瑾义,我愿意!”
林、陆两家骤然得知婚期已定,空气似有一霎凝滞。长辈们互换眼神,惊疑之色在眉宇间短暂停留,久久未曾落下话音。
这静默薄如蝉翼,顷刻便被另一种更深厚的情绪穿透。林家父母蹙紧的眉头悄然松开,舒展成一片温煦的晴空,那是望见漂泊的舟终于寻得港湾的安然。而金母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桩沉重的心事。
这桩婚事虽来得突然,却在所有人等待的命理之中,水到渠成。
金母私下里轻声问儿子:“瑾义,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调职的事,出了什么岔子?”
“是。”陆瑾义缓慢而清晰地点了下头,语气异常平静:“所以,和玥儿结婚,正是时候。”
“没关系,”金母握住儿子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绽开的却是由衷的笑容,“下次再争取也一样。眼下,把终身大事办了,才是顶顶重要的。”
林玥拒绝了将婚礼筹备全权托付给秘书或婚庆公司的提议,态度异常坚决:“这是我一生一次的婚礼,每一处细节,都要自己经手。”
于是,她彻底将自己的日程清空。曾填满生活的健身课程、悠闲的下午茶、漫无目的的购物行程,都被一项崭新而绝对的任务取代。
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紧锣密鼓的婚礼筹备之中。
无论是挑选婚纱、确定扬地、设计请柬,还是安排宾客名单、试菜、敲定流程……事无巨细,她都亲力亲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热情和专注。
他们飞往遥远的马尔代夫,在碧海蓝天、白沙椰影间拍摄了如梦似幻的婚纱照。
阳光炽烈,海风温柔,林玥穿着曳地的洁白婚纱,在陆瑾义怀中笑得灿烂。回国后,又马不停蹄地去拍了红底白衬衫的结婚证件照,两人头挨着头,笑容标准而甜蜜。
最后,在西城区民政局,当那两本印着国徽、贴着合照的小红本郑重地交到他们手中时,林玥的心才真正踏实下来。
她终于,在法律意义上,成为了陆瑾义的妻子。
这一切忙完,几乎耗尽了林玥所有的精力。因为陆瑾义的工作忙得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片刻不能停歇。
婚纱照的档期、民政局预约的时间、甚至领证当天他几点能抽身出现,都需要林玥和他的得力助手李秘书反复沟通、协调,在密密麻麻的行程表里艰难地挤出缝隙。
陆瑾义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结婚证。指尖抚过封面上凸起的国徽纹路,触感微凉而坚实。
一纸落定。
一种悬空已久的、飘忽的事物终于有了确切的重量。这重量,是给林玥漫长岁月的一份最终答案,也是从此落在他肩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此同时,心底某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锁扣声,有些东西,在此刻被正式地、永永远远地封存了。
他合上手中的红册,将它与过往一同收起。然后,他握紧了身旁林玥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我们回家。”
这句话像一句承诺,也像一段旅程的开始。
关于婚后的住所,林玥原本已做好了搬进南锣鼓巷那座四合院的准备。
那座院子是陆家祖上留下的老宅,闹中取静,双进院落,格局方正开阔。这些年金母将它打理得极好,青砖灰瓦,廊柱朱漆,院内花木扶疏,四季景致分明。
对林玥而言,与瑾义和婆婆三人同住在这般齐整宽敞的院落里,并非不能接受。她甚至暗自思量过该如何布置东厢的卧室,如何在庭中那株老海棠下添一套茶桌椅。
然而,林家父母心疼女儿,在西城自家府邸不远处,全款购置了一处崭新的大平层。空间敞亮,装潢现代,视野开阔,与东城老院的古朴俨然是两个世界。
这份嫁妆,不止是丰厚,更是一个态度——林家嫁女,是风光,更是底气。从此,女儿回娘家,不过是一盏茶的距离。
婚期最终敲定在七月二十号,一个黄历上标注着“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某天,林玥终于逮住了陆瑾义行程中一个难得的、未被工作填满的下午空隙,软磨硬泡地拉着他陪自己去试婚纱。
他们去的是北江最负盛名的婚纱定制馆。这座隐藏在798艺术区深处的白色建筑,外表朴素得像一个当代艺术展馆,内部却是欧洲古堡般的挑高空间。阳光透过拱形花窗,在纯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陆先生陆太太久等了。”设计师亲自迎上来,身后四位助手推着三套定制婚纱缓缓而来。其中一件巴黎世家的鱼尾拖尾主纱,用了二十米真丝雪纺和一千颗巴洛克珍珠,光是试穿就花费了四十分钟。
林玥站在弧形镜前欣赏着华丽的自己,却通过镜子注意到陆瑾义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像个彬彬有礼的旁观者,不知道是不是试累了。
“好看吗?”她拎着裙摆转了个圈。
陆瑾义微微点头:“很美。”
“那就定下啦!”
离开时,林玥挽着他的手臂,高跟鞋在大厅的水磨石地面上敲出轻快的声响。
推开门出去的那一刻,林玥敏锐地感觉到臂弯里陆瑾义的身体骤然一僵,脚步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他,只见他深邃的目光正落在前方不远处,眼神怆然。但仅仅一瞬,他便收回了视线,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然而,林玥的心却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她顺着陆瑾义刚才目光的落点望去,走廊一侧是展馆的艺术品陈列区,此刻正有两个年轻女孩驻足在一幅油画前低声交谈。她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的注视,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了过来。
当林玥的目光触及其中那个穿着简洁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干净得近乎凛冽。
肌肤如新雪初覆,在阳光下透着薄瓷般的光泽。眉目清极,淡极,像远山被水墨浅浅勾勒,偏偏一双眸子深如寒潭浸墨,在抬眼望向他们时,雾气漫涌,眼里迅速染上一抹惊心的绯红。
陆瑾义脚步一顿,随即握紧了林玥挽在他臂弯里的手,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快步朝出口走去。
他的步伐突然变得急促而坚决。林玥被他带着向前,高跟鞋在地面敲出略显仓促的声响,目光却还流连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直到坐进车里,引擎启动的细微震动传来,林玥却像被钉在那一刻,各种猜测在脑中翻涌。
“你认识那女孩,对不对?”林玥终于轻声问出口。
陆瑾义正低头系安全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脸,像是需要一点时间回想:“谁?”
“就是刚才,走廊那边,穿白衣服的那个女孩,”林玥没有移开视线,声音轻而清晰,“她刚才在看我们。”
“不知道,没看见。”陆瑾义语气平淡无波,他启动车子,目光专注前方,自然地转换了话题:“直接回家,还是先去试一下新定的菜品?”
林玥靠回座椅,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回家吧,今天有点累了。”
车窗外的夜色流动起来,霓虹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短暂的疑虑渐渐飘忽而不真切——丈夫忙得连婚礼细节都无暇过问,又怎么会和那些年轻的学生有牵连呢?
大约真是自己多心了。
她闭上眼,将走廊里那片刻的对视,归结于婚礼前惯常的疲惫与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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