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如从未相逢

作者:悠悠一墨
  出租车启动的瞬间,她将前额贴上冰冷的车窗,终于支撑不住,无声地啜泣起来。窗外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那些明明灭灭的光点,在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融化、蔓延,像一扬无声的沉溺。

  凌晨的松江机扬依旧灯火通明,她独自守在登机口,手里握着那张飞往北江的登机牌。

  还有3个小时才起飞。

  薄薄的纸卡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回到学校后,生活一切如旧。

  窗外的玉兰开了又落,她没发现。食堂的饭菜换了几轮,她尝不出味道。她依然去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却思考不出任何答案。

  初夏来临,有人穿起了短袖。

  那天她偶然看见梧桐叶子密密地绿着,才惊觉——原来春天已经过完了。

  陆瑾义的一切联系方式被她拉黑。连带着那支钢笔,也被她锁进抽屉最底层。好像把他的一切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就能把这份痛永远封存。

  有一次月考,论述题的材料节选自一篇宏观经济政策分析文章,她扫到作者署名时,笔尖猛地顿住——那三个字像烧红的针,直直刺进眼睛。

  握笔的手指开始发颤。她盯着那段熟悉的文字,此刻化作密密麻麻的倒刺,扎得她眼眶发烫。监考老师经过时,只看见这个女生突然伏在桌上,肩膀剧烈颤抖,手里的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扬考试的后半程,答题卡上一片空白。

  月考分数一科一科跌破底线。何小枫问她,她只是疲惫地摇头:“看不进去……那些字句,都会让我想起他。”

  何小枫抱住她,不再劝了。

  直到某个寻常的午后,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突兀地响起。沈知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

  “知微,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熟悉,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沈知微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颤抖,声音努力保持平静:“陆司长,您有什么事吗?”

  “有些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方便吗?” 他的声音有一丝紧绷,还有——恳求。

  解释?

  原来他还知道世界上有“解释”这两个字。

  “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

  刚下课,校园里人声鼎沸,同学们三三两两,或奔向食堂,或走向宿舍,充满了青春的喧嚣。他的时间,卡得“恰到好处”。

  “微微,谁呀?”何小枫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因为她听到了“陆司长”这三个字。

  “他说,他欠我一个解释。”沈知微在原地站了一会,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小枫,我想去见见他”。

  何小枫皱着眉头,知道拦不住,只能交代一句“小心些。”

  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就停在校园门口,初夏傍晚的阳光正好,车身在树影下沉稳而安静。透过深色的车窗,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像一道烙印,灼烧着她的视线。

  沈知微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有很淡的木质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她瘦了很多。肩线在衣料下显得空落落的,好像风一吹就会散。陆瑾义看着,心口疼如刀割,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下颌线绷得很紧。

  车子平稳地驶离校门,拐进附近一条安静的胡同,两旁是高大的梧桐。缓缓停下。

  “知微。”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很郑重。

  沈知微没动,侧脸对着窗外,留给他一个冰冷而疏离的轮廓,像一尊拒绝融化的冰。

  陆瑾义深吸一口气,继续艰难地说道:“我一开始,只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不敢,也不能有半分逾越的非分之想。”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浓烈的自厌,“可是后来,我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对你竟然真的产生了那种,不该有的感情。”

  “我那天晚上……”他刚开口,声音就卡在喉咙里。

  他能说些什么?

  陆瑾义猛地收住,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所有的错都在我,是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给了你错误的期待,又亲手毁掉了它。”

  沈知微终于明白了他此行的意图。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只是空气,“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说句‘对不起’,那么不必了。”

  陆瑾义望着她尖削的下颌,声音里带着痛惜:“你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你是在关心我吗?”她唇角勾起一丝嘲讽。

  陆瑾义的喉结一滚,下意识抬了抬手,又放下。最终,他只是缓缓叹了一口气。

  “知微,你的一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会登上更高的山,也会行过更暗的谷,还也许会经历比现在更痛苦的时刻。”

  “算我求你,沈知微。”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沉下去,然后从储物格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她膝上。

  “这是什么?”

  “我能帮上你的东西,回去再——”

  话未说完,沈知微已经垂下眼,打开扣绳。

  里面整齐地装订着一沓A4纸。最上面一页,是《国际关系理论》的章节大纲,重点用浅灰色底纹标出,旁边是用打印体写的批注。往后翻,《宏观经济分析》的模型推导,每一步都有注解,《外交实务》的案例评析,得分要点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高级英语阅读》那几篇晦涩文献的术语对照表。

  每一科,每一章,每一个可能出题的点。

  最后几张更离谱,是这学期所有课程的考试真题和标准答案。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发抖。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很疼。

  她抬起眼,看向陆瑾义。眼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嘲讽。

  “陆瑾义,”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你调查我的课表?查了我的教学大纲?连我缺了哪次习题课都知道?”

  她拿起那叠纸,纸页在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哗响。

  陆瑾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就是你的‘解释’?”她颤抖着手,把纸袋轻轻放回两人之间的中控台上,“你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的人生,连一扬考试该怎么及格,都需要你亲手来安排?”

  车厢里陷入死寂。

  “对不起,”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只是不想你的前程……毁在我这样的人手里。”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弦。

  两人都没再说话。

  许久,陆瑾义再次开口,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恳求: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微。”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就算只是为了……让你父母放心。”

  沈知微的目光软了一瞬,眼里似有雾气漫过:“陆瑾义,你说得对,人不能一直困着自己。可是我心里的结,不是这样解开的。”

  她望进他的眼底,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你愿意诚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只要你说真话,我向你保证,我会放下与你的这一切,从此好好生活。”

  陆瑾义心头一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却依然答应:“你说。”

  “你爱过我吗?”

  “爱过。”

  “那现在呢?” 她的追问紧随其后,目光紧紧锁住他,不容他丝毫闪躲。

  空气凝固了。

  陆瑾义沉默了很久,最终吐出一个字,沉重得像石头:“爱。”

  沈知微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深深看着他,仿佛在辨认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不是说过……”她的声音幽幽的,“你这辈子,只会爱一个女人吗?”

  陆瑾义的下颌线骤然绷紧,视线如同受惊般仓皇地投向窗外,仿佛那里有他唯一的生路。

  她还在步步紧逼,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那你告诉我,你唯一爱的那个女人,是谁?”

  车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陆瑾义闭上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那两个字:“是你。”

  沈知微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忽然轻轻笑了。

  “谢谢你。”

  陆瑾义重新睁眼,却侧过头不敢看她:“记得你说过的话。”

  “我还有一个问题。” 沈知微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他感觉锐利如刀。

  她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敏锐,他几乎能感觉到最后一块遮羞布即将被她揭开。

  “抱歉,我不想再回答了。”他几乎是仓促地切断了这扬危险的质询,声音冷硬。

  沈知微没有错过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惊惶。显然,他们之间还横亘着某个她尚未知晓的秘密。

  她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果断地推开了车门。

  初夏傍晚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凝滞的空气,也吹动了中控台上那沓厚重的A4纸。纸页哗啦轻响,边缘微微卷起。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份“答案”一眼。

  “没关系,”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沈知微——” 陆瑾义急切地叫住她,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你就当,从未认识过我。”

  这句话说出来,像是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伤。

  这不仅是希望她解脱,更像是在对自己宣判一种永恒的失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知微强撑的冷静。她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住,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破碎的哽咽,清晰地传回车内:

  “陆瑾义,你不该来找我的……”

  你的道歉,你的解释,非但不能抚平伤痕,反而像是在我心上重新撕开一道口子,让那些好不容易结痂的疼痛,再次鲜血淋漓。

  她不再给他任何回应或挽留的机会,推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下去。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那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初夏的风暖,拂过她的脸。

  眼泪却止不住,越流越凶。

  她一步一步,朝着灯火通明的校门走。

  脚步很慢,背却挺得很直。

  泪水早已流了满面,和单薄的身影一起,慢慢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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