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有结果的。
作者:悠悠一墨
他语速快而清晰,每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应急指挥中心,我是陆瑾义,编号A7。现确认黑辽省藏林市甘阳村发生特大暴雪灾害,依据《国家自然灾害应急响应预案》,请求立即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陆瑾义略微停顿,仿佛在脑海中调取着精准的数据模型:“现扬观测积雪厚度已达八十厘米以上,超过当地五十年极值,且降雪仍在持续。通讯基础设施遭受结构性损毁,全域中断已持续至少,四十分钟。”
他的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划出电网分布轨迹,“结合电力线路分布和当前风雪强度研判,区域电网已全面瘫痪。所有进出道路均被倒伏树木及积雪阻断,救援力量无法陆路抵达。”
车厢内只回响着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线。沈知微屏息聆听,这已不是简单的灾情汇报,而是一个专业指挥官在极限环境下进行精准战扬评估。
“当前核心风险判定——”他的声音更沉,“大量老旧民房存在瞬时坍塌风险,村民生命受到直接威胁。低温、断电、信息孤岛已形成灾害叠加效应,黄金救援窗口正在急速收窄。”
他最后几乎一字一顿:“现紧急请求:第一,立即协调省应急厅及武警部队,全力开辟陆路救援通道;第二,调用直升机及无人机力量,优先投送医疗物资与御寒装备;第三,启用北斗应急通讯系统,立即恢复最小必要通讯链路。完毕。”
挂断卫星电话后,狭小的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沈知微仍沉浸在方才他那番精准冷静的灾情汇报带来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
“别怕,”他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唤醒,语气已不复方才汇报时的冷硬,“等雪停了就好。”
“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她心有余悸,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刚才……你想对我说什么?”
“忘了。”他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她睫毛轻颤——怎么会信呢。那一刻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分明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真相。
但她学聪明了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话题轻轻转开,带着一丝叹服:“你刚才,像完全变了个人。”
“职责所在。”他简短地回答,目光却已转向仪表盘,眉头渐渐蹙起。
他突然想起什么,推开车门下去,弯腰徒手清理排气管周围的积雪。
沈知微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竟在密闭的车厢里待了近一个小时。积雪几乎堵死了排气管。
差点造成一氧化碳窒息的严重后果……
不久后,他带着一身凛冽寒气重回座位,发梢与肩头落满冰屑。
“燃油只够供热八小时。”他说。
话音落下,车灯熄灭,外循环启动,车窗摇下一厘米通气。
黑暗如浓墨般泼洒下来。雨刷规律的刮拭声、车外呼啸的风嚎、以及供暖系统转为间歇后逐渐稀薄的暖意,都在无声中放大。
“冷吗?”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分外沉实。
“冷。”她轻应,齿间逸出细微的颤音。
片刻后,一只温热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地覆上她的。触及她冰凉的体温后,“咔哒”一声,他将她的安全带应声松脱。
陆瑾义手臂稍一使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展开的宽大外套紧紧包裹着两人。外套内侧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她的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到他胸膛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一股鬼使神差的力量,她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竟然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试探地,环上了他坚实的腰身。她真正地、完整地回抱住了他。
陆瑾义的身子一僵。却没有说话,只是将环抱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颌深深地埋进她柔软的发间。
在这片被风雪隔绝的孤岛中,所有身份与界限都模糊、消融。两颗心终于挣脱所有束缚,紧紧相偎。
“别怕,”他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低沉而令人安心,“雪会停的。”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此刻,无需言语。
不知道是高度紧张后的松弛感,还是太累了,沈知微在他安稳的心跳声和规律的呼吸中,沉沉睡去。
黑暗中,陆瑾义轻轻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过了很久,他低下头,一个极轻极缓的吻,克制地落在她的发间,仿佛在回应那个她未曾等到的答案。
良久,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
陆瑾义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知微,醒了?”
“嗯……”沈知微迷迷糊糊地应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救援队……还没到吗?”
“快了。”他应道,似乎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便开口问起,“那个你送回家的小女孩,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沈知微轻轻转过身,手指小心试探着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她声音低了下去:
“那孩子才九岁,这么冷的天,脚上还穿着一双裂了口的胶鞋,右脚大拇指冻得发紫。她爸妈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了哥哥,连一双完整的棉鞋都舍不得给她买。”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语气染上一丝光亮:“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在走廊跳街舞的时候,跳出的舞步和律动却那么美。她很有天赋,我想帮助她完成梦想,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她的梦想点一盏灯。”
陆瑾义沉默良久,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丝:“很多年前,我在青海支教时,也遇到过这样一个孩子。”他的声音像是穿越了时光的尘埃,带着遥远的温柔:
“那是个牧区的男孩,有着天籁般的嗓音。我教他认字,他用藏语给我唱歌。他说,他想去拉萨,站在真正的舞台上唱。”回忆让他的语调变得柔软而悠远,“我离开时,把随身带的MP3送给了他,告诉他,一定要坚持唱下去。”
“后来呢?”沈知微轻声追问,像怕惊扰了那段旧时光。
“没有后来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现实的重量,“走了三年后,我托人打听,才知道他父亲摔伤了腿,他辍学去了工地上搬砖。那台MP3,据说早就卖掉了。”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缠绕。
“知微,”他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我特别懂你此刻的心情。但很多时候,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我们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沈知微抬起头,在黑暗中努力描摹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语气带着执拗:“可是,如果连我们都不去试,他们就连这一点点光都没有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不管你给她寄什么,她父母最终都会用在她哥哥身上。对她来说,唯一的路,就是靠自己走出这座大山。”
沈知微静默了很久,重新将脸颊贴回他温热的胸膛,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一刻,他们像世间最寻常的恋人般依偎着,分享着心底的柔软与沉重。
“陆司长,”她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怯意,“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她顿了顿,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他又陷入了沉默。沈知微心头一紧,怕重蹈昨日的覆辙,慌忙想转移话题:“没关系的,我……”
“知微,”陆瑾义打断她,语气异常郑重,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有结果的。”
她愣住,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只觉得那话里透出的凉意,比车外的风雪更甚。
就在这时,头顶骤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车窗都微微发颤。救援队的直升机终于抵达。强烈的探照灯光柱穿透夜色,在雪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沈知微下意识地望向窗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肆虐了几个小时的暴风雪已然停歇。月光静静洒在皑皑白雪上,映出一片银装素裹的宁静世界。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