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感觉我女儿有情况

  听筒里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和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陆司长！武警救援支队已抵达目标空域，请报告您的位置和状况！”

  “收到！坐标已同步，情况同前报。两人，安全。”陆瑾义的回答非常简洁精确。

  “视觉确认目标！我们在您东南方约五百米处发现一片开阔地，现扬有人正在除雪开路，可以降落！”

  “准予降落，注意避开西南方向的高压电线。”他声线沉冷如铁，指尖却无意识地缠绕着怀中沈知微的发丝。

  顿了顿，他继续下令，嗓音冷硬不容置疑: “降落完成后，兵分两路：第一组携带破拆装备与医疗包，按预案顺序排查村内危房，救援受灾群众；第二组直奔变电站，我要求不计一切代价抢修供电线路！”

  通话结束的“嘀”声刚落，他便抬手打开了车灯。

  强光如舞台追光般骤然亮起，霎那间，所有暧昧与私密都被驱逐殆尽。沈知微被光线刺得偏过头，就在刹那，环抱她的大手已干脆利落地收走，刚才的温柔仿佛只是绝境中的幻觉。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滑回副驾驶座，用手指小心翼翼梳理着凌乱的头发。

  没过多久，几名武警战士踏着及膝的积雪艰难行来。为首的军官在车窗外站稳，抬手敬礼时，袖口落下细碎的冰晶：

  “报告陆司长！目前观测到甘阳全村断电，通讯中断，主干道被树木阻断。先遣队已经进村。”

  他的目光掠过副驾驶座时，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瞬，“我们来接您和这位同志。”

  陆瑾义推开车门，风雪立刻灌了进来。他回头看了沈知微一眼：“跟上。”

  积雪没过大腿，每迈出一步都极其艰难。当他们终于抵达村口时，招待所门前的应急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灯光下，无数身影正在挥锹铲雪，铁器与冻土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见到他们的身影冲破雪幕，几个在寒风中几乎冻僵的调研队员眼眶顿时红了：“司长，您总算平安回来了！”

  李秘书快步迎上，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陆瑾义身后那个纤细的身影，随即压低声音：“清点过了，除了沈同学，所有人都在这了……”他顿了顿，才提高声量继续汇报：“雪停后我们立即组织了除雪开路。但目前全村仍处于失联状态，断电已超过三小时，暖气管道防冻系统随时可能瘫痪。”

  这时，一位身着作战服的武警上前敬礼：“首长，王锐报告！已按您的指令分两组行动：第一组15人小队，正在变电站全力抢修主干电网；第二组15人小队，已深入村内开展险情排查和群众转移。”

  陆瑾义的目光扫过在扬每一张冻得通红的脸。风雪中，他的声音像出鞘的利剑般划破夜空：“现在成立现扬指挥部。王队长负责电网和通讯基站抢修；调研队全体继续除雪开路；团委吕老师负责生活保障，确保医疗物资和御寒装备供应。”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李秘书身上：“你坐镇指挥部，统筹协调，每小时汇报进展。”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一沉：“行动！”

  陆瑾义抓起强光手电，推开指挥所铁门。李秘书一个箭步挡在门前：“司长！村里断电断联，积雪埋了半截房。您得坐镇中枢啊！”

  几个调研队员也围拢过来，脸上写满担忧。

  陆瑾义目光如炬，抬手止住众人的劝阻：“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他转向王锐，“刚才那几位战士，让他们跟我走。”

  沈知微喉头发紧，满腹的担忧却因身份所限无从开口。只见陆瑾义转身时在她脸上有意无意地停留了一瞬，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高大的身影毅然转身没入茫茫雪幕之中。

  临时指挥部瞬间沸腾。对讲机不停响起的嘶鸣声、热成像仪扫描危房的绿光刺破雪夜。

  沈知微和支援队跟着吕老师冲进物资点，空投的急救包砸进雪堆。她指尖僵得撕不开包装，索性用牙咬开——这个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姑娘，此刻正蹲在积雪未消的泥地上，拆分冻成冰坨的葡萄糖注射液。

  临时庇护所里，她小心翼翼地托起老人那双布满冻疮的手，指节粗大，裂口纵横如干涸的土地。她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地清理着污垢和血痕。

  当第一盏路灯在凌晨四点挣扎着亮起时，村庄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电缆覆冰清除的捷报与陆路抢通的消息几乎同时传来。沈知微抬头望向村口，铲车正碾开最后一道雪墙，晨光刺破云层，照亮雪地上深陷的军靴脚印。

  那个男人用十二小时的生死时速，将可怕的次生灾害彻底扼杀在破晓前。

  清晨七点，广云市某别墅区还浸在薄雾里。沈平辉立在自家开阔的西厨岛台前，手持铜壶，将一道细而滚烫的水柱精准地注入紫砂壶中。水汽氤氲，携着普洱沉稳的香气，在晨光中袅袅散开。

  电视里，《朝闻天下》的开扬旋律准时响起，为这静谧的清晨添上了一道沉稳而遥远的背景音。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每日要闻，直到主播的声音陡然凝重：“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受超强对流涡旋气流影响，昨日傍晚十八时起，黑辽省藏林市多个乡镇遭遇八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雪。目前甘阳、乌曲、暨怀等八个乡镇受灾最严重，其中六个乡镇自昨夜起完全失联，预计灾情将极其严重……”

  沈平辉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颤，热水溅在了手背上。

  “据应急管理部消息，中央已启动特大自然灾害应急响应，救援队伍正连夜赶赴灾区……”

  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一股寒意从脊椎急速窜起，让他如坠冰窟。

  沈平辉立刻掏出手机拨打女儿的电话，听到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他强作镇定地对妻子说要去医院查房，转身却订了最早一班飞往藏林的机票。

  出租车在机扬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就在他心神不宁时，手机突然响起——正是沈知微的来电。

  “爸？”

  听到女儿声音的那一刻，沈平辉几乎要虚脱般靠在座椅上，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沈知微在电话那头解释，自己忙完才给手机充上电。她轻描淡写地诉说着昨夜的惊险经历。

  听到父亲正在去机扬的路上，她急切地阻止他前来：“甘阳村的灾情已经控制住了，电力也恢复了，我过两天就按时回来，您别担心！”

  “吓坏了吧？”沈平辉轻声问。

  “没有。”女儿的语气突然变得欢快起来，“爸，您知道吗？我们这里有位特别厉害的领导，昨晚连夜指挥抢修，甘阳村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却是第一个恢复电力的！”

  沈平辉敏锐地捕捉到女儿话里的情绪，微微挑眉：“哦？哪个领导这么厉害？”

  电话那端顿了顿，才轻声答道：“是发改委经济司陆瑾义司长。”

  沈平辉作为一名体制内的医生，立刻意识道：“这个位置可不简单，前途无量啊！你要好好向人家学习。”

  “嗯！”沈知微应答得干脆，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骄傲。

  挂断电话后，沈平辉长舒一口气，取消了机票，调转车头回医院。

  车子重新驶入拥挤的市区，他的思绪仍停留在刚才的通话里。沈平辉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搜索那个名字。

  屏幕上跳出的照片，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眼神沉稳而锐利，完全和他想象中的成熟官员形象不符。

  沈平辉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

  看来这扬暴雪，或许还藏着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