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他倾身过来，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好。

  陆瑾义并没有立刻退开。两人靠得极近，他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早已冻得通红的耳际，带来一阵阵微痒的暖意。

  “手套湿了，”他目光落下，声音低沉，“得摘掉。”

  沈知微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上未化的细小冰晶。这个超出安全距离的姿势，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由得轻轻一怔，低声道：“……好。”

  他却已经伸出双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像对待易碎品般，为她逐一摘下了那副湿冷的束缚。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手的瞬间，他像是被那温度烫到般，眉头锁得更紧。

  “怎么冻成这样……”他低沉的声音里，那份心疼不再加以掩饰。

  “没事……”

  “这叫没事？”

  下一秒，他的手掌已经将她整双手拢住，掌心粗糙而温暖，指腹轻轻搓揉着她僵冷的指尖，力道恰到好处。

  暖流从两人肌肤相贴处，如解冻的春溪般势不可挡冲进她的心里。她怔怔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眸和微微蹙起的专注眉头，看着他小心而坚定地揉搓着她的每一根手指，只觉得窗外肆虐的风雪仿佛都已远去，全世界只剩下这一片刻的、令人贪恋的温柔。

  “还冷吗？”他头也未抬，低声问道，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

  沈知微摇了摇头，又立刻意识到他可能没看见，便小声补充：“好多了……谢谢。”

  陆瑾义终于感觉到她的指尖有了些温度，才松开手坐回驾驶座，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坐好，我们回去。”

  可她分明看见，他的耳尖在暖风的吹拂下，微微泛红。

  越野车启动的轰鸣划破雪幕，轮胎碾过积雪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积雪越来越厚，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早已不堪重负。

  沈知微望着窗外模糊的白色世界，恍惚间竟觉得这扬暴雪是活物。它正贪婪地吞噬着道路、山林，以及一切生命的痕迹。

  吱——

  一个急刹车，车轮在路面发出尖锐的声响，沈知微仔细一看，有棵巨树横亘在道路中央，几乎快被雪淹没，粗壮的树干此刻如同被天神掷下的长矛，将来路彻底斩断。

  “***！”

  咒骂声让沈知微心口一颤，她从未听过陆瑾义爆过如此粗口。

  “还有五百米。”他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过不去了。”

  陆瑾义立即取出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刺眼的“无服务”标识下，信号格空空如也。

  他推开车门，向甘阳村方向遥遥望了一眼。然后，匆匆打开副驾前方的储物箱，取出一个被黑色防震包严密包裹的卫星电话。

  军用规格的厚重设备在他掌中展开，幽蓝色的背光屏瞬间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信号切换中，请稍候——”

  冷静的电子女声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仿佛在倒计时着某种未知的危机。

  等待的时间在风雪呼啸中被拉扯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冰面上艰难跋涉。不知道过了多久，听筒里终于传来一丝微弱的人声，却在下一秒被滋啦作响的电流噪音彻底吞没。

  陆瑾义握紧卫星电话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差不多快二十分钟，断断续续的通话才勉强建立。对方的声音破碎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听到……请回……每三十秒……确认……”

  在滋滋的杂音中，沈知微听见陆瑾义用她从未听过的、冰冷如铁的命令口吻清晰说道：

  “这里是中央应急指挥中心编号A7，现依据紧急预案第七条，要求立即提升本链路优先级！”

  就在转接线路的漫长等待中，车外突然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爆响。

  沈知微被惊得本能地一颤，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放在手台的右手腕。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那只手竟猛地反转，将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攥入掌心。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那股灼热仿佛能穿透肌肤，直抵心脏。

  她愕然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知微，如果这次——”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意味，仿佛要在悬崖边缘做出最后的剖白。

  然而，卫星电话那端突然传出的清晰人声，像一把精准的剪刀，利落地剪断了他未尽的尾音。

  “指挥中心收到，A7，请讲。”

  多年后某个风雪交加的深夜，沈知微坐在温暖的窗边，望着窗外被狂风卷碎的雪片，还能清晰地复述出，他当时向中央汇报灾情时精准到可怕的数据和研判。

  可那被他咽回去的后半句话，如同一个永恒的谜题，在她往后无数的雪夜里反复回响，在生死悬于一线的那个瞬间，他究竟想要对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