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暴雪将至……
作者:悠悠一墨
“陆司长,早……”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
他却连眼神都吝于回应,只是微不可察地颔首,目光如同掠过一件家具般从她身上扫过,未作丝毫停留,便径直走过。
她怔在原地,昨夜那短暂的暧昧和温暖,被此时的寒风吹得七零八落的。
是自己昨夜,越过他的边界线了……
傍晚下课,天空依旧湛蓝如洗,阳光给雪地镀上一层浅金。一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的小女孩,轻轻拉住了沈知微的衣角,她仰起小脸,眼里盛满了不舍与依恋。
“沈老师,您……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嗯,还有两天。”沈知微蹲下身,平视着女孩。
女孩诺诺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老师,您今天能送我回家吗?我……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您说。”
看来是之前送另一个男孩回家后,孩子们纷纷羡慕不已。此时,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沈知微心下微软,实在不忍拒绝这片赤诚。
“你家远吗?”
“不远,就二里地。”女孩急切地保证。
沈知微抬头望了望依旧晴朗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温暖而祥和,便点了点头:“好。”
招待所食堂的圆桌上,气氛严肃。
陆瑾义正主持着调研总结会,组员们挨个汇报着对甘阳村特色产业园的考察结果。
“陆司,食用菌大棚的越冬保障系统非常薄弱,部分棚户还在用传统的炭火盆升温,存在极大安全隐患……”
“冷链物流是最大短板,运输成本比周边地区平均高出百分之三十以上,严重挤压利润空间……”
“产业模式单一,抗风险能力差……”
陆瑾义专注地听着,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眉宇间凝着思考的痕迹。他宣布:“接下来两天进行内部讨论与报告撰写,做好所有扫尾工作。”全神贯注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窗外原本细碎的雪沫,已悄然转为密集的雪片,天色迅速阴沉下来,寒风开始加剧,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预示着某种危险的到来。
手机在西装裤袋里震动的瞬间,陆瑾义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个他特意设置的专属铃声,第一次响起。
屏幕上,“沈知微”三个字刺目地跳动着。
他划开接听的刹那,呼啸的风声裹挟着破碎的电波扑面而来,几乎吞噬了她极力维持的平稳声线:“陆司长……我……桦木林……”
电流尖锐地炸响,她的声音陡然被撕碎,只剩下一句飘摇得几乎听不清的——“……迷路……”
下一秒,通话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几乎是同时,他一把捞起椅背上的大衣,人已撞开门冲入风雪。
零下二十度的寒风暴雪劈面而来,此时,他才惊觉外面的世界已然大变。暴风雪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天地,雪片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冲直撞,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他迅速发动了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引来了组员。
“陆司!不要出去!现在路面情况太危险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您告诉我们位置,我们组织人去处理!”
陆瑾义降下车窗,风雪立刻灌了进来,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去村口桦木林。”话音未落,越野车已猛地蹿出院子,轮胎在迅速堆积的雪地上划出深深的车辙。
一路上,他不停地回拨她的电话,回应他的永远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窗外的雪幕稠密得化不开,路面与田野的界限早已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积雪以惊人的速度增厚,越野车只能艰难地缓速前行,他紧握方向盘,几乎是凭借着记忆和导航软件上微弱的光标,一寸一寸地向着白桦林方向挪动。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下,每一步都是在向死神靠近,但他更清楚,如果他不去,那个被困在林中的身影,可能连一丝生还的希望都不会有。
白桦林深处,沈知微的处境愈发危急。及膝深雪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体力正在飞速流逝。她徒劳地高举着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始终空空如也。
低温让电量图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闪烁告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耳边是魔鬼般呼啸的风声,吹得她脸生疼,身旁树木枝桠不堪积雪重负、不时发出的“咔嚓”断裂声。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几乎要冻结她的血液。
她从未想过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就在手机屏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她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一声尖锐、持久,仿佛要撕裂这混沌世界的车笛声,突破长空,传入了她的耳中!
是幻觉吗?不,又一声!
她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去。掩埋在雪下的枯枝将她绊倒,整个人重重摔进雪里,冰冷的雪瞬间灌满了领口。她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继续向前。
陆瑾义一遍遍鸣着笛,同时持续拨打着电话,回应他的始终是无法接通的忙音,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能再等了,他决定冒险下车寻找。
就在他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入风雪的瞬间,一个趔趄的、几乎被风雪淹没的纤细身影,终于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车头昏黄的灯光里。
他立刻冲下车,巨大的风势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随之涌起的却是滔天的后怕与怒火。他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臂,声音因极度紧张和愤怒而异常冷硬,甚至有些失控地低吼:“这种天气你乱跑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在巨大的恐慌中,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这是不是她为了引起他注意而采用的愚蠢方式。
沈知微的睫毛上结满了白色的霜花,整张脸冻得青白,被他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惊住,两行清泪瞬间涌出,沿着冰冷的脸颊滑落。她声音喑哑颤抖,带着哭腔和委屈:“放学时还是晴天,我才答应送那个女孩回去的。我也不知道,雪会突然这么大……”
她浑身湿透的发丝粘在苍白脸颊上,睫毛挂着半凝的冰晶,像只落了水的雀儿般瑟瑟发抖。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翻涌的怒意、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一瞬间被她的眼泪彻底浇熄。
他用力扣住她冰凉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肆虐的风雪,声音已经柔软了很多:“先上车。”
大衣下摆扫过她潮湿的裤脚,带起一阵寒风也吹不散的暖意。
就在此时,陆瑾义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一阵不同于风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来自头顶上方。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棵老桦树巨大的枝干被厚重的冰凌和积雪压得弯曲变形,正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
“危险!”
电光火石之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反应,在树干带着千钧之力轰然砸落的瞬间,他猛地将她紧紧箍进怀里,用自己的整个后背对着倒下的方向。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脚下的土地剧烈震颤。碗口粗的树干裹挟着千钧之力,擦着他的脚后跟轰然砸落,溅起的雪块与碎木像冰雹般敲击着他的后背。
世界刹那间陷入死寂,唯有两颗心脏在失控地狂跳,撞击着彼此的胸腔。
危险过后,他仍死死地将她箍在怀里,紧得没有一丝缝隙,那力道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这个早已越界的拥抱在暴风雪中持续着,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感。
他下颌无力地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嘶哑得如同一声破碎的喘息:“……别再这样吓我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