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想去见见沈老师
作者:悠悠一墨
她解锁手机,指尖不由自主地点开微信里那个熟悉的雪山头像——锋利的山脊在苍穹下勾勒出冷峻的线条。
她后来查过,这是梅里雪山的卡瓦格博峰,位于云南迪庆,藏人视它为不可亵渎的“雪山之神”,是迄今为止仍未被人类征服、且永远禁止攀登的山峰。
她曾想象过他站在雪山脚下的模样,是公务考察,还是私人旅行?这个念头像一簇微火,在她心间隐秘地燃烧着。
他的朋友圈依旧是熟悉的模样,严谨克制,透着一股官方气息。没有个人动态,没有生活照片,连朋友圈封面都是一片最原始的深灰色。
他们的对话,依旧停留在26天前。
她发出的那个关于“结构性政策与市扬预期管理论述”的文件,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石子,再无回音。
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她心头涌动。晚饭后,或许可以约他一起去看看村口那片白桦林的冰雕展?冰雪做的雕像在月光下一定很美。但一想到这是东北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正常人都待不过10分钟,这个邀请会不会被秒拒,或者他根本就不会回复……
她终究退出了界面。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仿佛运行在两条平行线上,在同一方天空下却互不相交。他每天都很忙,清晨的车辙总是最早碾过积雪,深夜的灯火总在走廊尽头那间房亮到最晚。
直到某个清晨,山雾还未散尽,陆瑾义一行人踩着泥泞的土路走进一户低矮的砖房。屋里光线昏暗,墙角堆着未剥完的玉米,一张断了腿的餐桌用砖块垫着。
女人粗糙的手指绞着围裙:“家里就这点地,娃他爹在城里打工……”她将躲在自己身后的男孩往前推了推,“这孩子现在五年级了,整天帮着干活,一点不爱学习。”
男孩低着头踢着地上的泥块,破旧的帆布鞋露出大脚趾。
“昨天可稀奇了,”女人的声音突然亮起来,“一个支教的老师,放学后亲自这娃送了回来,陪他聊了二里地呢。”她的声音陡然哽咽,布满老茧的手指匆匆擦了擦眼角:“夜里我起夜,看见灯还亮着,这娃趴在炕上念课本!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遭见他读得这样起劲……”
陆瑾义微微俯身,掌心轻轻抚上男孩蓬乱的发顶:“那位老师都和你说了什么?”
男孩怯生生抬头,却在看清男人眼底的温柔后挺直了脊背:“她跟我讲首都的天安门,讲大海的大轮船……她说,读书就像爬山,只要不停下,总有一天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真是个有学问的老师啊。”村支书笑着摸出磨得发亮的笔记本,“叫啥名儿?咱得记下来表扬表扬。”
“沈知微老师!”男孩脏兮兮的小脸涨得通红,“沈老师说我的作文写得比县里的学生还棒!她说要带我去看……”声音又低下去,“去看大海,只要我考上县初中。”
调研组的小王立刻举起相机,拍下这动人的一幕,另一个组员则挥动着笔,飞快在纸上记下这一切。
走访结束后,陆瑾义站在村口的雪地里,深有感触:“支教的意义,不在于教会多少个单词,而在于在孩子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村支书连连点头:“感谢北江来的大学生,感谢领导们的关心。”
“我想看看这位沈老师。”陆瑾义突然说。
甘阳村小学里某间教室安静得出奇,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知微正俯身在一个小女孩课桌前,长发从肩头滑落,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
她指着作业本轻声讲解,小女孩忽然恍然大悟,仰起脸对她露出缺了门牙的笑, 她也回以一个会心的微笑。
陆瑾义走进教室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
直到吕老师上前轻声提醒,沈知微才惊讶地抬起头。当她的目光穿过教室,与陆瑾义的视线相遇时,那一瞬的紧张,忽然就散了。
“知微,”吕老师小声说道,“你继续讲你的,领导们听会儿课。”
“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学习如何用英语介绍自己。”她回到讲台,声音清亮动人,“如果你想说‘我的梦想是当老师',该怎么说?”
她在黑板上写下“My dream is to bee a teacher”,然后转身微笑:“有谁愿意试试?”
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举手:“My dream is to be a stist.”
“Great!”她眼睛一亮,“科学家可是很酷的职业呢!”
她的讲课生动极了,从简单的句型延伸到各种职业的英语表达,时不时穿插着小游戏。当她的目光与后排的陆瑾义交汇时,他眼中的赞许和鼓励清晰可见,她心头微动,讲课的声音也更稳了些。
半小时后,课程在孩子们朗朗的跟读声中结束。教室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只是来自后排的领导,连孩子们都在用力鼓掌,一个个小脸涨得通红。
陆瑾义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的掌声持续得格外久,目光始终稳稳落在讲台,那里是他此刻视线的唯一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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