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夜

  星眨眨眼，声音诚恳：“请问……”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

  清泉动作一顿，思索片刻，还是选择回答了他们的话：“这里是流石会馆，是妖灵会馆的分馆之一。”

  反正明日到了总馆还要解释一遍，也没什么遮掩的必要了。

  星举手再次提问，“妖灵会馆又是什么？”

  她转头继续往前走，清灵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木制走廊中缓慢回荡：“是妖精建立的，专门来管理妖精的组织，确保我们能够在人类社会中立足。”

  星期日问道：“清泉小姐也是妖精吗？”

  “你们在这里见到的都是妖精。”清泉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你们的情况，师父已经报告给总馆了。传送门被毁，明日上午总馆的人才会到。出于安全考虑，这段时间请三位就在这里安心等待。”

  流石会馆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间房，在清泉离去后，丹恒拉开屋门，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进了同一间屋子。

  列车组重新聚首，四人在房间里柔软的地毯上围成圈坐在一起，开始谈论现状。

  “现在会馆对我们的态度还算温和。”丹恒首先打开话题，“就是不知道明日去了总馆还会发生什么。”

  三月七吃了一口桌上摆放的茶点，细腻温甜的口感瞬间席卷了味蕾，香的她眯起眼睛，把点心盘子往身边两人跟前递过去：“咱们什么都还没干呢，就算他们要做什么，也没理由下手吧？”

  星嚼着嘴里的糕点，对三月七的话持点头态度。

  “我也同意。”星期日道：“据黑塔女士所说，在这个世界尽量还是不要动用力量为好。与其我们自己辛苦寻找，不如跟着地方组织先去查看。”

  丹恒点点头：“确实。不过最好还是小心为上。”

  反正相似的情况在贝洛伯格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桌上壶中茶水分了一人一杯，三月七和星没喝出来什么区别，感觉味道上与仙舟没两样，都是略带苦涩的口感。星期日很少喝这种口味清纯的茶，还是丹恒两口就品鉴出来了其中区别，还略有新奇：“寰宇之中居然还有文化风格如此相像的世界，真是不可思议。”

  星又塞了一块茶点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不定仙舟就是从这里开走的。”

  “咳……别乱说。”丹恒无奈看她一眼，又问：“黑塔女士临走时给你的手册呢？她不是说里面更新了新情况？”

  星擦干净手上的点心渣，从背包里翻出了那本相较于原来有了一定厚度的黑色手册。四个人凑成一排，开始翻看。

  除了开头几页的情况，后面新添了一些注意事项。例如手表上新增加的阈值检测功能，数值上限是一百点，一旦超过就会发出警报，警醒佩戴者。还在后面写了如何查看以往数值波动的方法。

  天才的发明，令人安心。

  星感慨一句，却听三月七忽然啊了一声。

  “丹恒，在天上的时候你不是用了吗？”三月七猛然惊醒。

  丹恒迅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表盘，按照手册上的方法调出了过往数据检测。表盘旋转着打开微型投影，显示出来的数值让四个人实打实地松了口气。

  最高数值一百点的波动，刚刚丹恒用出的能力不过让数值从零蹦到了5，然后就平息下去了。

  而为了应对今后的未知局面，四个人打算就在房间里简单测试一遍可能会引起数值波动的活动。客厅正中央的桌子被撤走，其他杂物也一并收起，星本来想拎出炎枪，但看了眼四周，还是选择握住了球棒。

  球棒自她掌心中出现的那一刻，被另外三个人紧盯着的数值没有波动。星来回颠了颠球棒，紧接着手上用力，将一层浅薄的命途之力镀上银色的棒身。

  银白色的电弧在球棒上跳跃，这一点小小的力量当然不能比拟面对敌人时所爆发的危险破坏力，六只眼睛眼紧盯着数字的波动，看见那一点起伏终于有了点醒来的念头，却只在等级1中间吝啬地跳了一下，压根就没有要继续往上的意思。

  丹恒在本子上记下这一现象，紧接着让星一点点加大毁灭命途的使用。

  数值的波动确实会随着力量的加大而缓慢攀升，直到星拿出了完全对敌时使用的姿态。数值的起伏却也似乎到了峰值，停留在等级7不动弹了。

  三月七纳闷地看着面板，疑惑道：“这么看来没有多少限制啊。”

  正常地调用命途之力似乎不受影响。

  丹恒奋笔疾书记录下这一点，点头道：“可以继续下一项了。”

  下一个试验，则是测试不同的命途之力。

  星如法炮制。毁灭，同谐和存护各来了一遍。最后和出现的迷迷大眼瞪小眼，几双眼睛齐齐看向波动的数值，但几组比对下来，起伏都不大。

  星盯着面板沉默片刻，忽然举起球棒，道：“我要求追加实验项目。”

  说完，她又抬手往球棒上镀了一层浅薄的银白电弧，拿来一只茶杯，用球棒的一角轻轻磕碰过去，茶杯顷刻间化作飞灰。

  可就在这时，数值的波动上升了一点。

  “嗯？”

  四个人面面相觑，三月七抬手摁在星的肩膀上，为她附着了一层六相冰。

  她的面板波动判定为等级1。

  三月七抬手拿出长剑，用与刚刚同样的力量打碎了一只茶杯。这次的能量等级却上升到了等级3。

  虽然起伏不大，但相较于从前，也是值得注意。

  星敲敲手里的球棒开始总结：“所以只要对这个世界的东西造成破坏，警戒数值就会增高？老日，你要不要试试？”

  几人之中，唯独星期日的命途行进方式与众不同。星拍拍胸脯，干脆站了出来，给星期日做试验用。

  被话点到的人其实也有这样的疑问。星期日伸手调出自己的数值，同时朝星微微颔首。

  星在原地站定，星期日左手抬起，一点光芒伴随着金色小精灵从他手中的书本里窜出，飞向星。同谐的祝福附加完成后，数值稍微往上波动了一点，只有等级1。

  但当星用这股被加强过后的力量再次损坏一只茶杯后，星期日的警戒数值竟一下窜到了等级7。

  而星自己的数值还维持在原来记录过的位置上，没有额外的变化。

  “原来是这样计算的……”

  丹恒沉思后给出了自己的猜测：“这股力量在我们自己身上使用估计没什么，但如果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波动就会增大。”

  打碎茶杯测出的数值也算有个参考，他们难保不会在这个世界要对别人动手，保险起见，还是用纯物理方式吧。

  反正光拼身体强度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们。

  整本手册翻完，新增加内容被四人研究了个透彻。丹恒翻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刚刚好过去三个小时。

  夜里重归寂静，启明星微微闪亮，黎明即将到来。

  东方的地平线一点点亮起，晨光稍微照亮了高台之上静坐的大松。

  解决事端后，他彻夜未眠，只在夜风中独坐。默默等待着总馆派来的人，一边无声感受着外来客人的动作。

  不过目前对方一切行动都还在他的预料之中，除了向清泉打听一些事以及聚在一起谈论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以暂时放下心来了。

  大松慢慢阖上眼，心神沉静，融入纷飞的雪中。

  而远在地平线的另外一端，寒风呼啸更甚。

  “老大，流石会馆传来信息。”

  静谧的屋中，一身橙黄色工装的尖耳妖精将手机举起来，递给身前老者看。

  那老者一手捻着下巴上蓄着的山羊胡须，不必他抬手，手机便自行从尖耳妖精手中飘来，举在他的眼前。消息是从流石会馆那边传递出来的，声称传送门被天降不明人士损坏，目前人员被暂时安置在了馆里，为了确保安全，请求总馆派人来查明情况。

  “消息被我们截停了，暂时还没发到其他长老那里。”尖耳妖精问道：“计划还实施吗？”

  灵遥几眼扫过内容，面上慈祥淡然的笑不变，语调轻快：“当然。不过多了几只小鱼小虾，影响不了大局。”

  桌上杯盏热气氤氲，慢慢蒸出茶香。灵遥低下眼，伸手慢慢晃动茶杯，道：“等第一步计划完成后，把这条消息再放出去。”

  “是。”妖精下意识应道，又问：“您是想要让他们来混淆会馆的调查吗？”

  身为一级执行者与不明人员勾结，对妖精下手。听上去倒是个可以加深无限“罪责”的好办法。

  虽然只要无限本身出现在被屠尽的流石会馆内就已经有足够的嫌疑把他困住了，但若是加上与不明人员勾结……估计是连等都不用等，为了服众，会馆大概率也会把他直接关押审判。

  尖耳妖精领命退下，屋里一直闷不做声的另外一人却忽然开了口，踌躇问道：“大人，这种突然出现的人……还是查一下好吧？”

  “你怕了？”灵遥捻着胡须的手不停，脸上的笑也没变过，只是淡淡反问了一句。

  那妖精猛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现在计划迫在眉睫，机不可失啊。”

  这种忽然出现在计划之外的变量，若是放在以前，以灵遥的性格当然要好好查证一番。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毕竟有他在，我们可就不用那么费力了。”

  屋内两人双双回头，朝着暗处望去。

  屋里过于昏暗了，以至于那角落里的人影不动，几乎没人能发现那里居然有个人。

  被话所指的人影顿了半晌，才缓慢有了动作。

  他整个人缩在暗处的一张软椅上，手里摆弄着一株长势正好的花苞幼苗。细嫩翠绿的枝杈在苍白指尖下微微一颤，随着青年注入的力量开始抽条生长，最后在月光下绽开花瓣，散发出幽幽芳香。

  紧接着，原本脆弱柔软的花瓣缓慢凝结，反射出了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花朵被轻轻摘下，枝干从花茎上脱落的一瞬间声音异常清脆，如同金属被一下掐断，轻轻转动枝干时，甚至能听见花朵与枝干结合处的细密机关撞击声。

  花瓣随风摇曳，缓慢从花蕊旁脱落，尾端尖锐竟如长针，俨然是能够瞬息间取人性命的暗器。

  刚刚还是一朵娇嫩鲜艳的花就这样被无声无息淬炼成了冰冷的死物，却被主人从手心中抛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青年的面孔被垂落下来的深紫发丝遮住大半，只剩一双叫人看不清神色的眼睛，直直注视着地面。灵遥走来，抬手一勾，暗器便从地上悬浮着飘起，落在他掌心，各个机关重新拼合，被他握住枝干，给了身后低头待命的妖精。

  “计划要提前开始了，风息先生。”

  直到被人用话点到，他才一点点挪动了脖颈，转了过去，看向不远处的那两人。

  灵遥的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地温和，他缓慢抬脚走到青年跟前，微微俯下身与他平视，一字一句道：“我们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