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偷家

  远方即将孕育而出的阴谋，暂时还无人可知。

  这一夜留给列车组的休息时间并不多，不过浅度睡眠也是恢复精力的一种方法。虽然不及正式入睡那般让人扫空疲劳，但也算是聊胜于无。

  丹恒没睡几个小时就起来了，还敲响了隔壁的门。星期日已然整装待发，神色如常，但鬓边耳羽耷拉了一点下去。三月七迷迷糊糊地推门出来，眼底还带着没有休息好的淡淡乌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同伴抱怨：“床好硬。”

  仙舟风格就这点让三月七不能适应，睡惯了柔软床铺的美少女有些难以接受硬床板。

  丹恒随遇而安，哪里都能睡好。星就更不用说了，她现在还没醒。

  三月七打着哈欠过去叫她了，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片刻后，星顶着一头杂乱的灰发恍惚走出，茫然道：“人为什么要起这么早……为什么……”

  “因为有事发生了。”丹恒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醒醒。”

  星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问道：“？”

  丹恒抬起胳膊，将手腕上那只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闪烁不停的手表展示给三人看，道：“你们的装置有异动吗？”

  “哇，它在闪。”

  三月七立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才惊觉道：“我的也在闪！”

  星晃了晃自己的手表，奇道：“目标就这样送上门来了？”

  但身经百战的直觉告诉她，一般任务没这么简单就能完成。

  手表上的闪光点在右上角，很小一个，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打开开关后，表盘从中间翻折，一阵细密的机械运转声过后，表盘旋转着打开，露出里面的微型投影仪。

  投影仪晃动两下，在另外一侧稍微暗的墙面上缓慢投射出画面。

  这是一张俯瞰图，由简单的深浅线条组成，但能很明显地看出建筑群正是这座会馆，建筑群外则是大片大片的深色原野。

  而在西北方，原野上的某个位置，正闪烁着一只不可忽视的红色十字星。

  星震惊：“真送上门了？”

  回望以前哪个任务不是谜中谜中谜，有时即便近在眼前了，下一刻就能被不知道哪里窜上来的陌生人一把扔得老远，又要吭哧吭哧地找两个版本。

  而现在突然天降这么一个送上门……

  这里面指定有点说法。

  “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三月七提议道：“反正也不算太远。”

  丹恒认同同伴的说法：“也好，趁着总馆那边还没来人，咱们速战速决。”

  不然真的等走进别人的地盘了，行动起来可就要费更多的力。

  虽然决定了去查看情况，但四人商量片刻，还是决定让三月七和星先行过去，留下丹恒与星期日在馆内接应，应付大松他们，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地图上十字星的位置明显超出了流石会馆的范围，因此出去这事自然也不能让馆里的人知道。

  此时天刚蒙蒙亮，馆内一如夜晚寂静。星和三月七尽量脚步放轻，悄悄地摸出了门。

  而在高台之上，盘膝而坐的大松悄然睁开了双眼。

  他身侧的明月微微低下头，道：“师父，他们走了两个。”

  “……随他们去。”

  大松声音淡淡，视线却紧锁在两人离去的方向，道：“既然留了人在这里，那他们肯定会回来，不必忧虑。”

  “是。”

  雪花慢慢飘下来了，被麦田中急掠而过的两道身影刮飞，在空中打着旋落了地。

  十字星闪烁的实际位置要更远，也比较难找。星和三月七在周围看了半天，最后才在一处废弃的厂房找到了信号来源。

  厂房外面残破不堪，四周没人看守。三月七拉着星谨慎地在附近的灌木丛后躲了半天，语气略有兴奋：“我们这样像不像侦探小说里的桥段？”

  星犀利点评，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美少女侦探。”

  三月七闷笑两声，又很快板着脸恢复了严肃，悄声询问星要不要直接进去看看。

  就算有多重命途之力在身，银河球棒侠也没有透视墙体的能力。两人围着厂房巡视一圈，最后在角落处找到了一扇没有紧锁的后门。

  借着体型优势，星和三月七一点点从门缝挤了进去。门里暗淡无光，堆放着不少杂物，整间厂房静悄悄的，只有头顶的残破吊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保险起见，星将球棒紧握在手，三月七驱动六相冰，一层晶莹的，如同霜雪般细碎的荧蓝色光芒覆盖在两人身上。

  这里似乎是一座已经废弃了的工厂，分里外两层。外间堆满了杂物，充斥着难闻的味道和灰尘。

  “嗯？”

  一踏进，星忽然轻噫了一声。

  她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堵在前面，三月七也过不去，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便主动询问出声。

  星沉默着抬头看向天花板，又转头看了看门框，这才道：“感觉……这扇门有点奇怪。”

  说是一扇门，其实是个隔开里外两间的门框，并没有门，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但星却隐约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

  这种感觉……就好像门框上覆盖了一层肉眼无法看到的“膜”，穿过去相当于是踏进了另一个空间。上一次有这样模糊的奇怪感觉，还是在匹诺康尼第一次使用“入梦池”的时候。

  “所以你是说……门上有东西？”

  三月七围着门框左看右看都没瞧出什么名堂，纳闷道：“我怎么没——”

  她话音未落，便觉身上蓦然一凉，六相冰凝结而成的护盾被悄无声息地触发了。

  一个人，不知何时，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猛窜出来，一拳飞起，狠狠砸在了三月七身上！

  来人拳风迅猛，三月七余光中只来得及瞥见一抹漆黑的影子，但好在这一击的威力被护盾尽数挡下，她毫发无伤。

  星反应迅速，球棒已经在下一刻抡到了来人面门上！她这一击没有动用毁灭的力量，纯粹是借由强悍的体质与力量进行的攻击，但锋芒丝毫不减。不过对方似乎对这一击毫无防备，只是抬了抬手，做出了一个简单的防御动作，仿佛自信这一下就能完全挡住攻击——

  砰！

  结果就被球棍上的猛烈力道砸了个正着。

  这倒霉家伙直接一整个倒飞了出去，狠狠摔在了不远处的杂物堆上，闷哼着呕出了一口鲜血，一下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星愣在了原地，怀疑的目光落在球棒上，又猛地抬头看向角落里已经昏厥过去的那道庞大身影，“不是，我没用力啊？”

  这算讹人吗？

  里间有人惊叫一声，“大须！”

  另外两道身影不知从何处瞬间窜出，惊慌查看着同伴的情况。

  两人的手表表盘上开始疯狂闪烁起红灯，代表着距离任务目标非常近。三月七将冰蓝色长弓立在身侧，星手里紧握着棒球棍，护在她跟前，两人警惕看向对面。

  “什么人！”

  对面刚刚出现的两个人长相也颇为奇怪。一个样貌如八旬老者，动作间却十分轻盈，身手不错。另一个皮肤泛着青，两只手臂庞大粗壮，垂在身侧，状如猿猴。

  而刚刚那个被星一球棒打飞出去的人，则浑身赤红，长得无比壮硕，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类。

  三月七小声道：“他们该不会都是妖精吧？”

  星顺手晃了晃手里的球棒，回答她：“我猜是。”

  鹤天眉头皱的死紧，刚想开口，却被同伴抬手拦下。鳄鱼与他互相对视一眼，行动无比默契，突然朝着星和三月七攻了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形成包夹之势，鳄鱼的拳风迅猛，后面的鹤天慢了一步，抬起一掌朝两人攻来！

  星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不选择逃跑而是直接面对我吗？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的回合了！

  银河球棒侠开始展示她的超级力量！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过程简单至极，星甚至没有防御动作。只是高高抬手，然后球棒当头狠狠落下——

  邦！

  左边一个。

  再邦！

  右边一个。

  两球棒下去，一人一下，不多不少。毕竟再多人就真死了。

  “呃噗！”

  “咳！”

  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鳄鱼软绵绵倒在了地上。鹤天虽然及时护住了脑袋，身子一歪，想躲，但没成功，仍然逃脱不了被砸进地里的命运。

  两只妖精就这样被安详镶进了水泥地面里，睡得香甜，没了声息。

  星迟疑了一下，谨慎地收回球棒，薅着其中一只妖精的脑袋从地里拔出的同时调出面板看了一眼。

  很好，数值没有波动。

  然后低头一看，嗯，也只是昏过去了。

  星满意点头。和三月七一同跨了过去，走进了里屋。

  屋里的陈设稍稍复杂了一点，比外面也更加干净整洁。角落的桌上摆放着几台电脑，上面不断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蓝色字符。唯一作为光源的吊灯没有开，整个房间只有窗外洒下的朦胧晨光能够照亮一点地方。

  窗边一直闭目养神的青年闻声转头，和星对上了视线。

  后者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青年缓慢抬头，深紫的发丝从面庞上刮过，落在耳畔。一张清秀又莫名忧虑的脸露了出来，挪向两人。

  沉默的互相对望片刻后，星回想起了手册上黑塔罗列出来的几种源代码在世界中外显的可能性。

  那么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它“借用”了某个人的面貌吗？

  腕上手表在一下下震动，三月七知道这是接近目标的警报状态。

  清晨的微风从窗口吹拂而过，三个人就这样默默相望着，最后，是星往前踏出一步。

  “你好。”

  三月七把即将到嘴边的那一句“你还和它打招呼”活生生压回了肚子，随后便见星神色如常，往前走了几步，意思直接：“和我走吧。”

  “……”

  青年垂下眼眸，忽然道：“风，息。”

  着这两个字被他念得缓慢又漫长，像是课堂上教书的老师一样拉长了语调，试图教会星念：“我叫，风，息。”

  “哦，你好，风息。”后者点点头，“我叫星。”

  双方简单交换了名字，达成了一种短暂又格外诡异的和平。

  三月七看不下去了，悄声问星：“你还记得咱们是来抓他的吧？”

  星当然没忘。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眼前这名自称是风息的人身上没动，才开口道：“你应该知道，你不属于这里吧？”

  风息沉默着望着她，缓慢点了点头。

  “我们就是来接你走的。”星朝他伸出手：“走吧？回模拟宇宙里去。”

  身为组成模拟宇宙庞大的源代码之一，它早有了可以自我思考的意识，知道自己来自于何方，应该归于何处，本不该在这个世界过多停留。

  但……它还有事没有做完。

  风息沉默着摇了摇头，但星伸手的动作没有收回。

  两人又沉默起来，风息抬眼，和星对上视线，没有出声。

  紧接着，他转过了头，忽然抬手伸向屋外。

  他的手悬停在半空，仿佛在隔空触摸着什么。星心头升起几分戒备，但还不等她有所动作，下一刻，风息整个人蓦然消失在了眼前。

  无声无息，窗边的灰尘甚至没有被惊动，仿佛刚刚这里空无一物，一切都只是星和三月的幻觉。

  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窗边——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他……这是跑了？”

  三月七迅速回神，点开了地图。两人凑近一看，却见代表着目标的红色十字星像是开了高速马达一样在地图上迅速穿梭着。他似乎拥有着瞬间移动的能力，十字星的标点不断闪现，朝着两人来时的方向快速闪过，不过数秒过去，两方的距离便被拉开一大截，距离会馆仅有不到一步之遥。

  “快，给丹恒他们发信息！”

  星当机立断，掏出手机猛猛打字：源代码偷家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