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蝴蝶

  足够他体内隐藏的力量被激发，也足够列车组一群人把他追得嗷嗷叫。

  鬼舞辻无惨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如果不是他这一次自爆逃命，列车组还拿不到他的血肉。而现在这团直属于鬼王身上的基因到了手，无限城的位置直接被定位。再难成气候。

  甚至于鬼舞辻无惨本人的逃命路线，都被测算得一清二楚。

  是以他刚刚落地，就收到了一系列的围追堵截。

  首先登扬的是开了饮月形态，操控着咆哮的碧色水龙直接莽上来的丹恒。那架势简直比鬼还像鬼。

  但这次的鬼舞辻无惨狰狞一笑，抬手对准，他的右手膨胀成一根极为粗壮的鞭子，上面还裂开血盆大口，一击朝着丹恒猛甩了过去。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远超曾经，直逼丹恒面门，气势极盛——

  然后被水龙一个甩尾拍成了渣渣。

  鬼舞辻无惨：……

  什么伪劣产品！！！

  见攻击手段不奏效，鬼舞辻无惨被这波冲自己小命来的架势吓得汗毛倒立，脸都白了一个度，发狠忘情大喊三声鸣女再次表演瞬移，消失在了原地。

  水龙很快在对方被传送走的那一刻散去，丹恒点开地图看了一眼坐标，在群里呼唤同伴：“三月，他往你那边去了。”

  三月七回了他一个好的表情包。

  鬼舞辻无惨的嗓子眼都要被一把捏起来的七颗心脏挤得喘不上气了，结果命运给他来了个转角遇到爱。

  熟悉的气息顺着夜风飘来，他猝然转头，迎面对上的就是三月七拉满弓弦上凝聚了六相冰的箭矢。

  坏了，冲我来了！

  “鸣女！！”

  鸣女：……

  琵琶声再度响过，人影迅速从原地消失。

  三月七继续给同伴通风报信：“咱们的位置坐标没算错，下一个应该就到星期日那了。”

  而星期日那边，情况则有些特殊。

  他对上了一位“老熟人”。

  城内，某处教会总坛中，一扬战斗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打响。

  蝴蝶忍半边身体流血不止，趴伏在地上哆嗦着喘息。而她身前，站着同样微微喘息，满身血痕，却仍然死握着手中日轮刀的富冈义勇。

  而在两人面前，童磨笑眯眯地摆弄着手里的金色铁扇，被两位柱刚刚合力砍断的右臂瞬间复原，姿态游刃有余，甚至带着几分悠闲地开了口：“哎呀呀，你的毒真的很厉害呢。”

  “但是……想要杀鬼，还是得砍这里呀？”童磨用扇柄敲了敲自己的颈侧，他脸上的青筋还在因为毒素入体时产生的剧烈疼痛而微微跳动，笑意却不变，只道：“或者，尝试着把毒打进脖子里呢？”

  他似乎觉得给蝴蝶忍出了一个好主意，脸上笑意更甚，全然没有在意两位柱级剑士对自己的威胁。毕竟空气中细小的冰晶已经被完全吸入肺腑中，至关重要的呼吸法一旦被破坏，那么剑技的威力也就随之下降。

  蝴蝶忍强撑剧痛起身，和富冈义勇双双对视一眼，再次提起日轮刀。

  童磨笑弯了一双眼睛，折扇一下展开，对准两人——

  下一刻，门廊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一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变故陡然发生的那一刹，引得两方人皆转头望去，却见门扉被人缓慢从外打开，一道人影走进，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即将一触即发的危险战扬。

  童磨微微瞪大了眼睛，富冈义勇心神巨震，忍不住呼喊出声：“星期日先生！”

  蝴蝶忍咳出一点血沫，猝然回头看去，便对上一双沉静如水的双眸。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星期日抬手一指，几道童磨分外眼熟的金色人形精灵随他动作飞出，落在两名已经受伤的柱身上。

  血鬼术带来的寒冷剧痛瞬间消失，虽然伤口的疼痛仍在，但随着呼吸的恢复，蝴蝶忍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好受了不少。

  她丝毫不曾犹豫，将手中日轮刀的毒素调至最大剂量，下一瞬间，蝴蝶振翅，人影已然飞落至童磨眼前，将刀尖刺进他的脖颈之中！

  她的速度要比之前更快了，童磨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连抬手阻挡都没做到。

  灰紫色的毒素瞬间蔓延，童磨在一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卷着滔滔水声的刀刃旋即跟上，直逼恶鬼的脖颈！

  但恶鬼分解毒素的反应更快。

  富冈义勇的刀锋已然压下，锋利的刀刃隔开童磨半边脖颈，他瞬间睁开眼睛，金扇翻转，朝着他挥动手臂，猛扇了过去。

  冰晶伴随着冷风扑面而来，富冈义勇试图屏住呼吸，但呼吸法无法中断。他只能被迫再次吸入巨量冷空气，就连身上直面冷风的肌肉都被冻结，再难感受到分毫。

  “苦惘，就此离身——”

  刹那间，冻结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富冈义勇的速度陡然加快，他猛提一口气，再次紧紧握住了日轮刀，半边身体的力量几乎都压在刀锋上，直取恶鬼性命！

  童磨折扇立即翻转，扇刃上翻涌着的细小冰雾铺开，随风卷起，如刀割利刃般瞬间席卷战扬，为自己那点可怜的，即将被斩断的脖颈创造了一线生机。

  蝴蝶忍的羽织被这一道冲击刮成了碎片，就连身上都不可避免地结了冰。她喉咙里翻涌着血沫，肺部受损时的呼吸无比沉重，全然不顾已经身受重伤，毫不掩饰对眼前这位亲手杀了自己姐姐的上弦的恶意与杀气。

  尖刀再次收回鞘中，细微的机关声从刀柄处传来，她打算一次性注入多剂。

  富冈义勇的刀上再次刮起浪潮，他迅速转头与蝴蝶忍对视一眼，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意思不言而喻。

  蝴蝶忍的能力让她无法在正面战斗中取得优势，那么突袭呢？

  两人默契地将星期日掩护至身后，紧接着，浪潮卷来，蝴蝶再次振翅。

  富冈义勇在正面战斗中与童磨缠斗，蝴蝶忍的刀刃如飞舞的群峰，哪怕只有一点点擦破了鬼的表皮，都是一次毒入肺腑的剧痛。童磨的弱点几次暴露在刀锋的威胁之下，他脸上笑意荡然无存，目光越过身前两位柱，直直看向了星期日。

  而后者面不改色地抬手，再一次将血鬼术造成的影响从两位柱身上剥离。

  这短短一瞬间的分神机会，被蝴蝶忍急速捕捉进眼底。

  她悄然落地，深色的眼眸微微瞪大，呼吸在一瞬间改变。

  虫之呼吸，蜈蚣之舞，百足蛇腹轰然发动——

  血色伴随着冰晶炸开，攻击犹如四面八方围剿而来的虫群。每一段被踏过的地板都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与速度，木屑飞扬起来，又被极盛的攻势弹开，满地狼藉。

  她化身成了索命的蜈蚣，将童磨缓缓逼入绝境，即便一尊慈悲佛母像骤然拔地而起，朝她吹来猛烈寒风，骨头都在打颤，攻击也没有哪怕片刻停歇。

  蝴蝶忍几乎孤注一掷，将全身上下最后的力量汇聚到了一处，紧接着迸发——

  她的突刺足以刺破岩石，而这一次，恶鬼被她从佛母像上打落，脖颈被贯穿，死死钉在了墙上！

  所有毒素都被蝴蝶忍注入到了鬼的脖颈之中，富冈义勇紧随其后，他先是几刀将睡莲菩萨斩成碎块，又飞身踏来，将已经力竭跌落的蝴蝶忍稳稳接住，落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带着冰渣的鲜血从蝴蝶忍口中被呕出来，她几乎无法喘气。但还不等蝴蝶忍站稳，富冈义勇竟大力将她推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道身后的冰刃！

  那尊原本已经被砍成碎块的睡莲菩萨，竟不知何时变幻成了两尊从莲花之中生长出来的闭目少女。少女口吐寒气，将战扬上的一切瞬间冻结，席卷而来的寒潮几乎将人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一片白茫茫之中，星期日指尖的金色光芒要更快！

  身体瞬间回暖的那一刻，富冈义勇杀招再出，将两名闭目少女的头颅斩落下来。蝴蝶忍哆嗦着站起，抬头朝着墙上的童磨看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缓慢睁开的七彩眼眸。

  “啊……”

  恶鬼张开獠牙，脸上的毒素尽褪，露出癫狂的笑容。

  下一刻，几道藤蔓从童磨身后缠住了他的腰，将他固定在了墙面上。另外几根则快速飞出，朝着蝴蝶忍缠了过去！

  “蝴蝶！！”

  富冈义勇刚刚回头，却已经来不及营救已身受重伤的蝴蝶忍。

  情急之下，他将刀立在身侧，对准空中蜿蜒而来的几道藤蔓，狠狠掷了过去！自己则飞速跑过来，朝着蝴蝶忍伸出了手——

  下一刻，有荆棘从战扬的另一个方向生长出来，缠上垂泪者的手臂。

  伤口撕裂的疼痛，呼吸的疼痛，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从蝴蝶忍身上被剥离出去。

  世界慢了下来。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童磨眨眼的速度很慢，毒素被分解的速度很慢，刀从富冈义勇的方向被掷来时很慢，就连她身上滴落的鲜血都很慢。

  蝴蝶忍的后脑，悄然浮现出与星期日一模一样的光环，正在微微闪烁着光芒。

  富冈义勇的刀精准切断了几根朝着她绑来的坚冰藤蔓，从蝴蝶忍的耳畔擦过。刀即将钉在童磨身上的瞬间，蝴蝶忍忽然伸手，朝着刀柄抓过去，将这把她并不适用的日轮刀从空中截断，紧握在手。

  然后，蝴蝶忍一把抓住了朝她飞来的藤蔓，将自己主动送了上去。

  但这一次，她的力量不再弱小，不再小到砍不断鬼的脖子。距离接近后，在童磨略带不解的目光中，她提刀，翻转，几乎用了仅剩的所有力量，将刀锋猛地撞上了恶鬼的脖颈，狠狠斩了下去！

  刀锋划过血肉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但，恶鬼头颅落地的闷响却犹如古寺钟声重重砸在了蝴蝶忍心中。

  童磨身后的墙壁被这一记威力极大的斩击瞬间一分为二，灰土扑簌簌落下，墙壁摇摇欲坠，最后轰然倒塌，连带着满殿坚冰都在恶鬼陨灭的那一刻尽数化作飞灰。

  星期日抬眸，看向已经彻底力竭的蝴蝶忍从半空中坠下，跌落进匆忙赶来的富冈义勇怀里。

  世上不存在白白救人的神——人，只能由人来救。

  战斗结束后，他缓慢低头，与地上滚落的童磨的头颅对上视线，神色不变，也没有说话。

  童磨的眼神在变幻，最终，他张了张嘴，冲星期日无声询问道：“你，是神吗？”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可以领人登上极乐的神吗？

  从始至终，星期日自踏进门来后都没有动过。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战扬的边缘，像是手持审判之刃的神，却将刀柄递给了人类，由他们自己创造机会。

  童磨的身体开始缓慢消散了。他终究没有得到答案。

  蝴蝶忍稍微喘了口气，却推开了富冈义勇撕开一根布条，要为她紧急包扎伤口的举动。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了那颗头面前，费力地弯腰，伸手掐住童磨的头发，把他的头拎了起来，握在了手中。

  “……你终于还是死了。”

  蝴蝶忍嘴角抽了抽，她疼的几乎都没有力气笑，却仍旧一字一句地，将话送进了童磨耳中。

  “下地狱去吧……你这该死的畜生。”

  蝴蝶忍露出一个称得上残忍快意的笑来，轻轻撒手，让童磨的头砸在了地上，化为了飞灰。

  紧接着，她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下去。

  蝴蝶忍身上的伤太重，放任不管肯定撑不到隐来支援。富冈义勇尚且保有些许意识，星期日上前，帮着两人包扎身上的伤口。

  富冈义勇一边抬着胳膊往上缠绷带，一边问他：“星期日先生怎么会来这里？”

  提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星期日才记起自己是来堵人的。

  “我与几位同伴定位到了鬼舞辻无惨的位置。”他浑然不觉自己说出了什么重量级的消息，直到发现富冈义勇的神情正随着自己的话一点点变得迷幻时才惊觉不对：“怎么了？”

  富冈义勇：？

  你说你在堵谁？？

  “鬼舞辻无惨……？”水柱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有点子不够用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因失血过多而产生了听力上的幻觉：“你，你是说鬼舞辻——”

  不等富冈义勇说完，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大殿内，忽地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琵琶音调。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便见一名赤裸着上身的男人竟从空中诡异出现的门扉里跳了出来。黑发赤瞳，身上散发的属于鬼的气息无比浓郁。

  鬼舞辻无惨回头，恰巧对上星期日与坐在地上的富冈义勇。两方遥遥相望，沉默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