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偶遇

  于是他转过林间小道的拐角，抬眸看去，视线陡然一抖，脚步定在了原地。

  面前走来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手上还拎着一把数尺高的长剑，剑身散发着无比危险的气息。一旁稍矮的少女手腕上诡异地悬浮着一点蓝色的幽光，两人靠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

  黑死牟站在两人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那少女顶着一头灰发探出头，露出一张黑死牟刚刚“见”过的脸，眉峰微挑：“哦？意外惊喜？”

  星哈了一声，抬手一晃，炎枪从手中蓦然出现，沉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面上带笑，丝毫不见对黑死牟脸上那六只非人眼眸的恐惧。那样的姿态，上弦之一绝不会认错，这是对自己实力抱有非常自信的强者。

  他沉默片刻，转而将手搭在了腰间佩刀上，才轻轻开口，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天然压迫：“你叫……什么名字？”

  “哦？”

  但星明显不吃他这一套，甚至对扑面而来的危险压力视若无睹，语气轻快：“问别人名字之前，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黑死牟沉默片刻，他的身影忽然微微颤抖了一瞬。

  那并不是颤抖，而是黑夜模糊了身形的界限。黑死牟的刀瞬息出鞘，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影子。剑锋如夜风而至，一剑朝着星的面门直袭过来！

  砰——

  一声闷响过后，刀没有伤到星一分一毫。

  她的面前不知何时附着一道透明的屏障，带着灼热的温度，把黑死牟这一记劈砍坚定地拦在星跟前。她提起炎枪直接横扫反击过去，同样是威力不大的试探，只是将黑死牟逼退，双方再次拉开距离。

  黑死牟身影极稳，长刀已然归入鞘中。他似乎全然没有在意对方的话里的挑衅，只道：“果然是……非常强大的能力。”

  “你……就是那位大人要找的人。”

  “但你，不是。”他的目光转向白厄，微微眯了眯眼：“你……是谁？”

  即便在通透世界的眼中，他也无法看清眼前这两人的内在。入目所及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这种不论是人生还是鬼生都是首次遇到的诡异并没有让黑死牟困惑多久，这毕竟是鬼王指名要找的人，身负常人所难以理解的力量，有些许不一般也是正常的。

  白厄轻轻一笑，侵晨自手间翻转，大剑的剑尖垂直插入地面，发出的声音细不可闻。

  一瞬间，无形的威势荡开。黑死牟瞬间警觉，指节在刀鞘上摩挲着，弹开半寸漆黑的剑身——

  同样的好战气息迎面撞上，两方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片刻。

  星微微歪了歪头，自然注意到了对方瞳孔中镌刻的文字。上弦，这两个字曾在星期日搜集的情报中有写，被证明是十分强大的存在。每一位被赋予了数字的鬼都是鬼王的直属属下，实力相较于其他鬼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上弦……一？”

  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直言道：“所以，你是除鬼舞辻无惨以外，最强的鬼了？”

  听见人类直呼鬼王的名字，黑死牟的心头涌上一丝不快。他的声音微沉，杀气迸现：“那位大人……正在寻找你。”

  “现在……你面前拥有两个抉择。”

  漆黑的长刀自剑鞘中无声弹出，黑死牟将长刀立于身侧，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瞬间笼罩在这片幽暗的树林。一轮弦月自云中显现，微弱的的月光落入黑死牟眼中，他举起长刀，手上动作缓慢，却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白厄跟前不到两尺的地方。

  “随我一同回去，面见那位大人。”

  “或者死。”

  鬼舞辻无惨没见过白厄，黑死牟自然也将他当成了无名小卒一个，更何况白厄从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山水。

  于是，就在黑死牟提刀发动攻击前，一道极为刺眼的日光突然从白厄的长剑上爆发出来——

  “为了，下一个明天！”

  骄阳的烈焰形成一环日冕，驱散一切黑暗。

  白厄眼底金光流转，长剑先是架开了黑死牟逼近在眼前的黑刀，转而高举，伴随着耀目赤光后横斩劈出！

  招式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甚至是有些过于简单了。

  没有呼啸的风声，但也许是被声浪遮掩下去了。如此简简单单的一招，却将黑死牟的身躯拦腰斩断。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只觉腰上一凉，视野中极速倒退的视野与后知后觉的疼痛一并迸发，作为剑士的战斗直觉最先反应过来，但伤口处莫名传来的灼烧感却让黑死牟无法再生——

  四周的树干与草丛被燃毁得干净，瞬间清理出一大片空地。鉴于上弦之一的地位与刚刚森然杀气的显露，白厄没有留手，尽可能地动用了数据保存器他可以使用的最大数值调动，将这一击的威力拉高。

  而效果也显而易见。

  “哇塞。”

  风浪吹过平息后，星探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焦土，收回炎枪后真诚发问：“这还能活吗？”

  白厄放下长剑，警惕看向前方。

  已经没有树林了，什么东西都没有，物理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有。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已化作飞灰消散。

  星暗自庆幸这附近都是荒山，压根没什么人居住。她用手扇了扇空气中残余的灰烬，听见白厄缓声开了口，提醒她：“对方是实力强大的上弦，可能没那么容易被消灭。搭档，小心点。”

  虽然星已经不太能确信那位上弦之一还活着，但她还是和白厄一同将附近搜寻了个遍。

  可除了满地余烬以外，什么发现都没有。

  “逃跑了吗？”

  刚刚的那一击白厄自认为没有用上自己在翁法罗斯的真正实力，毕竟现在的他只是一组被模拟出来的数据，能调用的力量受限制。白厄眉头微微皱起，暗自握紧了拳，真是可恶，对方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眼前溜走了吗……

  “逃跑？”

  星猛地转头看他，震惊道：“你觉得这样还有鬼能跑？”

  这对吗？这不对吧？

  这哪是悄无声息地跑了啊？明明是悄无声息地死了吧！

  白厄被打断思绪，啊了一声，明显有点犹豫：“但对方毕竟是上弦……”

  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感觉他已经死了。别纠结了，继续往前吧。”

  白厄最后环顾四周，确定周围再也没有其他声息后才点了点头，与星继续前往下一个地图标记点。

  此时距离他们从狭雾山上出发，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凭借着标点地图的便利性，两人已经沿途斩灭了四只鬼了。即便星期日的情报分析准确，条理清晰，内容详细，但理论和实践的体验感还是天差地别。

  白厄还是第一次实打实地遇上这种要靠着食人才能活下去的生物。杀第一只鬼的时候，对方正因为捉不到活人，而选择用林中普通动物充饥，正躲在暗处啃食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

  那只鬼甚至没有发现白厄的靠近，下一刻，侵晨剑光悄无声息流淌而过，鬼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头身分家，临死前嘴里还缓慢嚼着血肉，愣愣地瞪大眼睛，看向夜空。

  鬼的身躯很快化作飞灰消散，倒是没用上临行前鳞泷左近次赠与他们的日轮刀。

  这一点意外的发现被星分享给了列车组其他成员。三月七回了个感叹号，丹恒则认真分析了其中的缘由：普通的刀剑无法对鬼造成伤害，日轮刀则是通过锻造具有特殊能量的矿石得来。但他们手中的武器哪一个都不是凡品，其中蕴含的能量和日轮刀都不是一个级别的，自然也能起到斩鬼的作用。

  星刚刚看完丹恒的科普，三月七便开始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他们今晚的收获。

  鬼虽然在夜晚行动，但多数都喜欢在阴暗僻静的山中埋伏过路的人，只有少数获得了血鬼术的鬼才会去附近的村庄或者城镇抓人来吃。这些鬼都对自己的能力具有信心，即使碰到天敌猎鬼人也有一战之力，不会轻易丢了性命。

  而这些身处城镇之中的鬼，则更为危险。

  因此，丹恒等人的第一站便由周边的城镇开始，逐步往外扩散。

  鬼的弱点非常明显，甚至不需要思考多少战术。丹恒只需要将击云直刺进鬼的脖颈，剑尖一挑，鬼的头颅与身体分家，地图上的红点标记也就此少了一个。

  三月七在后面为他加油助威，时不时自己也上扬，用六相冰把背后偷袭的鬼物冻成冰棍，再拿长剑挨个斩成碎片。

  星期日那边就更简单了，他甚至都不用多动一下，背后偷袭而来的鬼还没来得及为他脑后的光环和耳羽惊异，紧接着就被一股莫名但巨大的力量碾压在地，临死前的一秒都还在同谐的作用下痛苦并忏悔地回忆自己曾作为人的一生，然后被就地净化，死得干干净净。

  星看着屏幕上的这两个字，默默打出疑问：“净化？”

  三月七回她：我只能这么形容了。

  嘶，不愧是老日，这简直是超人。

  不过抛去细节，双方进展都非常顺利，可喜可贺。

  星满意点点头，和白厄往下一个标记点位前进。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边的列车组完成了附近的清剿任务后也开始继续向前。

  下一个点位显示在远处的荒山中，与这里不远不近，但需要绕过一处民房建筑。

  时代与科技较为落后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他们不必躲避监控设备，星期日在夜晚甚至不用披一身斗篷来躲人耳目，三人只管全速前进，一路上根本不需要避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橘黄色的火光从前方的月色中脱颖而出，稍微照亮了一点天地。

  “哎？等一下。”三月七忽然停住了脚步，眯眼看过去，“那是……铁轨吗？”

  她示意同伴看向前方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几段在地上整齐排列铺设向远方的黑色铁轨隐约可见。丹恒简单辨认了一下，顺着铁路看过去，汇合处静静矗立着一座巨大厂房。

  厂房的前端没有门，可以直接一眼望到底。一截纯黑色的火车头被停放在里面，样式和星穹列车倒有几分相似。不过看上去更加古旧。视线往上稍微偏移两寸，便能清晰看见车头上镌刻的两个字。

  “无限？”

  三月七道：“这是火车的名字吧？”

  “看来应该是。”丹恒对照着地图上的位置看向前方，指着另外一边方向，道：“我们要从那边绕过去，走这边会更——”

  砰！！

  远方蓦然炸开一道闷响，伴随着骤然将夜晚打破的风浪一并袭来！三月七瞪大了眼睛，与同伴迅速对视一眼。丹恒定了定神，语速极快：“走！”

  声音爆发的地方就在厂房偏北的地方，此时夜晚已深，但附近明显还有身穿制服的值班人员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趁着人员还没有大规模聚集，丹恒干脆击云出手，冲着不远处一间无人的木屋一枪横扫过去。

  于是，被巨响吸引出来的车间修理厂员工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耳边就再一次传来了动静。这一次距离非常近，他慌张绕过看去，马上叫出了声：“杂物间！快来人啊，杂物间被毁了！”

  外头零星几人的注意力被再一次吸引，三人趁机快速冲了过去。

  硝烟才将将散去，树林外的空地上，有两道人影正在对峙。

  那背影耀眼坚挺，如篝火般闪耀的长刀被男人紧握在手。而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一名身穿短小马褂的粉发青年，他全身上下都是条状刺青，正端着起手式，脚踩马步而立，周身战意被尽数激发，两人附近一片狼藉，都是刀光与拳风交错碰撞造成的。

  “那是……炼狱先生？”

  那样的背影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很难不让人记住这位鬼杀队炎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