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爱分两种
作者:一只屁屁
她没慌,方敬修说过,真正的亡命徒不会数数,会直接开枪。
数数的人,心里有顾忌。
果然,“三”字迟迟没出口。
陈诺睁开眼,看着郑强。
这个男人脸上那道疤在抽搐,握枪的手很稳,但食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疤哥,”陈诺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枪保险没开。”
郑强一愣。
“你手里的92式,保险在击锤后面。”陈诺继续说,眼睛盯着他手指,“你现在扣扳机,只会听到咔哒一声。要杀人,得先把保险拨下去。”
这是方敬修教她的,在真正危急的时刻,展示专业知识比求饶更有用。
能瓦解对方的心理优势。
郑强眼神变了变,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枪。
就在这一秒。
“疤子。”
一个声音从空地入口传来。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但就是这个声音,让郑强浑身一僵。
他转头。
方敬修推开车门下来。
黑色红旗,京AG6001,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领带松着,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整个人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松弛感。
但他身后,是两列人。
左边一列,六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个个身高一米八以上,平头,面无表情。
站姿笔挺得像标尺,手自然垂在身侧,但西装下摆微微鼓起,那是枪套的位置。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有道细疤,眼神像鹰。
右边一列,四个穿着警服的人。
为首的是杨警官,手按在枪套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他身后三个警察,已经呈扇形散开,封锁了退路。
更远处,空地外围停了八辆警车,红蓝色的警灯无声旋转。
十几个持枪特警已经下车,枪口低垂,但随时可以抬起。
两排人,泾渭分明,却同时出现。
这意味着什么,郑强太清楚了,方家动用了军警两道的关系,今天这事,已经超出了绑架的范畴。
“把枪放下。”方敬修说,语气像在吩咐下属,“别让我说第二遍。”
郑强没动。
他脸上的疤在跳,眼睛死死盯着方敬修。
他在权衡。
跪下认怂,白家不会放过他。
开枪反抗,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僵持了五秒。
方敬修往前走了两步,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
整个过程慢条斯理,完全无视那支抵在陈诺头上的枪。
“郑强,四十二岁,河北保定人。”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十七岁跟白老爷子,二十五年。手上三桩命案,两桩医疗事故,一桩强拆。你老婆在朝阳区开‘丽人美容院’,实际是白家洗钱的幌子。你儿子在人大附中国际部,一年学费三十万。”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
“白家给你多少?五十万?一百万?值得你拿全家命来赌?”
郑强握枪的手开始抖。
方敬修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这些事,白家承诺过会永远压住,可现在从方敬修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念菜单。
他看着方敬修,看着那张年轻但沉稳的脸,突然笑了:“方司长,您查得真细。”
“应该的。”方敬修点头,“要动我的人,我总得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
“我只是办事的。”郑强说,“今天这事,是白三少的意思。您要算账,找他去。”
“我会的。”方敬修又吸了口烟,“但现在,你先把我女朋友放了。然后你自己选,是跟杨警官走,按法律程序办;还是跟我的人走,按我的规矩办。”
我的规矩四个字,让郑强身后的手下齐齐后退一步。
谁都知道方家人是什么狠角色,那些老规矩、老手段,从来没丢。
郑强额头的汗更多了。
他慢慢,慢慢地把枪从陈诺头上移开,垂下,最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方司长,”他声音沙哑,“我认栽。”
方敬修没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杨警官带人上前,给郑强戴上手铐。
另外五个手下也乖乖举手,没人反抗,愿赌服输,这种时候,反抗就是找死。
陈诺被方敬修搂住。
“没事吧?”他低声问,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摸了摸,刚才被枪口抵住的地方,有点红。
陈诺摇头。
就在这时,郑强口袋里传出手机铃声。
很突兀,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杨警官看向方敬修。
方敬修点头:“让他接。”
郑强被允许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脸色一变:“是白三。”
“开免提。”方敬修说。
郑强接通,按下免提。
“疤子,事办完了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腔调,“那女导演吓尿了吧?素材拿到没?”
郑强没说话。
方敬修接过手机:“白辰。”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然后笑了:“哟,方司长。怎么,亲自下场了?”
“你的人不太懂事。”方敬修语气平淡,“拿枪指着我女朋友的头。”
“误会,都是误会。”白辰声音里的轻浮收敛了些,“郑强就是个粗人,我让他请陈导吃个饭,聊聊电影合作,他怎么动上枪了?回头我教训他。”
“不用回头。”方敬修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他现在跟杨警官走,故意杀人未遂,非法持枪,持枪胁迫,够判十年。你白家要捞人,得花不少钱。”
白辰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冷了下来:“方敬修,你非要这么玩?”
“是你在玩。”方敬修说,“绑我女朋友剧组的人,敲诈勒索,现在还持枪威胁。白辰,你觉得这事,是你一句误会就能摆平的?”
“那你想怎么样?”
方敬修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爸那边,我听说不容乐观啊。上周在301透析,指标不太好吧?要不我亲自去调一下参数?”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足足十秒。
然后白辰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敬修弹掉烟灰,“就是觉得,白老爷子都九十多了,要我说,不如安享晚年,别瞎折腾。”
漫长的沉默。
“下午两点。”白辰终于开口,“长安俱乐部八楼,我们出来聊聊。”
方敬修笑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能跟我聊?”
白辰咬牙:“想要你女朋友的仕途一帆风顺的话,就来。”
方敬修没立刻回答。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锃亮的黑色皮鞋碾灭,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行。”他说。
然后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郑强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们这些人,在权贵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随手可扔的筹码。
“杨警官。”方敬修转身,“这些人按法律程序处理。持枪胁迫、绑架未遂,该怎么判怎么判。”
“明白。”杨警官点头,挥手示意手下把人带走。
郑强被押着经过方敬修身边时,突然开口:“方司长。”
方敬修看他。
“白家不会放过我家人。”郑强声音很低,“我进去后,您能不能...保他们一条活路?”
方敬修看了他两秒:“看你表现。进去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
“我懂。”郑强点头,跟着警察走了。
空地上只剩下方敬修和陈诺,还有方家那四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方敬修走到陈诺面前,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刚才被枪口抵住的地方,还有点红印。
“怕不怕?”他问。
陈诺摇头,眼睛弯起来:“我知道他不敢的。”
“这么肯定?”
“嗯。”陈诺笑,“我知道他动我一下,我男朋友会让他后悔生出来。”
方敬修挑眉,戳了戳她的额头:“出息。”
但他眼底有笑意。
“走,回家。”他搂着她往外走。
车就停在仓库外,车窗贴着深色膜。
方敬修拉开车门让陈诺先上,自己随后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陈诺靠在座椅里,才感觉腿有点软,刚才撑着的那股劲儿,这会儿全散了。
方敬修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另一只手轻轻摩挲她的头发,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修哥。”陈诺轻声叫他。
“嗯?”
“下午...你真要去见白辰?”
“去。”方敬修说,“不但要去,你也要一起去。”
陈诺抬头看他:“我也去?”
“嗯。”方敬修点头,“下午见的不只是白辰,应该还有陈仙君。”
陈诺愣住了:“陈仙君?那个宁波医院的医生?他不是...”
方敬修声音很平静,“他现在人在北京,就住在白家的会所里,给白老头治疗换器官!”
陈诺消化着这个信息:“那为什么要见他们?我们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方敬修低头看她,眼神里有种你怎么这么天真的无奈。
“蠢。”方敬修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爹系教育的口吻,“你以为今天这事,绑个人、要个素材,就完了?”
陈诺没说话。
“白家搞这一出,不是真要你的电影素材。”方敬修靠回座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他们是试探,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能护你到什么程度,试探这件事值不值得他们花更大代价去压。”
他侧头看她:“而现在他们知道答案了,我会为了你,跟白家彻底撕破脸。所以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不是继续威胁你,而是想办法跟我谈判,把损失降到最低。”
陈诺似懂非懂:“那跟陈仙君有什么关系?”
“陈仙君是白家这条产业链上,最关键的一环。”方敬修说,“他是执行者,是技术核心,也是最容易突破的突破口。白辰今天一定会带他来,因为只有陈仙君,才知道那些最核心的、不能见光的秘密。”
“你是说...”
“我要用陈仙君,给你铺最后一段路。”方敬修说得直白,
“《手术室》这部电影,现在只拍到一半。如果能在电影上映前,爆出原型人物陈仙君落网的新闻,你猜,电影的热度会到什么程度?”
陈诺心脏猛跳。
“再加上,”方敬修继续说,“如果这个案子由你作为电影的导演提供关键线索,协助警方破案,你猜,舆论会怎么评价你?”
“可是...”陈诺声音发颤,“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方敬修笑了,那笑容里有掌控一切的笃定,“在这个圈子里,风险和收益永远成正比。你冒多大险,就能吃多大肉。”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这部电影,从一开始我就不反对你拍,甚至顶着压力帮你解决各种麻烦,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让你能拿着这部电影,拿着陈仙君这个案子,一脚踏进体制内的门。”
陈诺怔住了。
她突然想起这几个月来,方敬修为她做的一切,从介绍刘青松导演,到三杯酒打通广电、央视、文化局的关系,再到动用私人关系保护剧组安全,甚至为了她跟白家正面硬刚...
原来每一步,都不是随意为之。
而是精心设计的棋局。
“文化局、央视、电影局,”方敬修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些地方,靠关系进去的人多了。但进去之后呢?没作品,没成绩,没背景,一辈子就是个科员,看人脸色,熬资历。”
他顿了顿:“但你有《手术室》,有揭露社会黑暗的勇气,有协助破案的表现。这些,都是你的政治资本。一旦获奖,你在体制内就是有作品、有高度、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起点不一样,后面升得就快。”
陈诺鼻子一酸:“修哥,你...”
“听我说完。”方敬修握紧她的手,“我再给你喂点资源,央视的专题纪录片项目,文化部的重点扶持计划,甚至中宣部的舆情研究课题。这些项目,只要你参与,就有署名,就有成绩。三年,最多三年,你就能上副科。五年,正科。到时候,你就不再是方敬修的女朋友,你是青年干部陈诺。”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在给她画一张宏伟的蓝图。
“而方家,”他最后说,“最容易接受的,就是有能力、有前途的媳妇。漂亮是加分项,但不是必选项。但如果你既有能力,又能给方家带来正面形象,甚至能为方家在文化领域拓展影响力...那他们凭什么不接受?”
车驶入市区,长安街的灯火渐次亮起。
陈诺终于明白了。
从方敬修告诉她这件新闻的时候,方敬修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顶住白家的压力,不是为了纵容她的理想主义,是为了给她铺路。
他动用资源解决剧组的麻烦,不是为了让她无忧无虑拍戏,是为了让她能顺利拿出作品。
他今天硬刚白辰,不是为了逞威风,是为了给她扫清最后的障碍!
一切都是为了她。
为了让她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不是作为方敬修的女朋友,而是作为青年导演陈诺。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下午见了白辰和陈仙君,我会让他们签一份协议,白家放弃对电影的所有干扰,陈仙君本人同意将他的案件作为电影原型。作为交换,电影里不会出现真实姓名和医院信息。”
陈诺睁大眼睛:“他们...会同意?”
“会。”方敬修很笃定,“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退路。白家因为这事被警方盯上了,现在被查得很紧,陈仙君的案子随时可能重新开庭。如果他们配合,电影上映后,舆论压力会倒向那些真正的保护伞,他们反而能趁乱脱身。”
这就是权力场的博弈,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陈诺靠在方敬修肩上,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但远处国贸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车在长安街平稳行驶,向着下午的会面地点驶去。
陈诺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感受着这个男人的心跳。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男人对女人的爱大抵分两种。
一种是圈养。
给你锦衣玉食,给你温柔体贴,把你养在精致的笼子里,让你慢慢丧失觅食的能力,剪掉你的翅膀,让你离了他连路都不会走。
你以为这是宠爱,是小说里的金丝雀生活。但你不知道,笼子再金贵也是笼子,他今天能把你捧在手心,明天就能换一只更年轻的鸟。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尤其如此,他们不是抠门,是精于算计。
给你的每一分钱、每一次纵容,都在心里标好了价码。
你指望他永远心软?
天真。
在他们眼里,感情是消耗品,女人是装饰品,旧了、腻了,换掉就是了。
另一种是托举。
他给你资源,给你机会,给你看世界的眼睛和走路的本事。
他不说我养你一辈子,他说我教你赚钱的方法;他不说别出去受累,他说受委屈了回来找我,我给你兜底。
他站在地上,看着你越飞越高,不是因为他有多伟大,是因为他明白,真正有价值的伴侣,不是依附的藤蔓,而是并肩的树。
你强大了,他的事业才更稳固;
你独立了,你们的结合才不是施舍,是强强联合。
女人总爱幻想男人会为爱痴狂,会不计代价地宠你护你。
但现实是,越是站在高处的男人,越懂得权衡利弊。
他们的爱从来不是无条件的,要么图你的年轻漂亮,要么图你的家世背景,要么图你的能力价值。
什么都没有?
那就只能图你听话、好掌控。
所以别做梦了。
要么你让自己成为他舍不得丢弃的筹码,要么你让自己成为他不得不正视的对手。
爱情在权力场上,从来不是童话,是博弈。
方敬修是后者。
他给她的不是庇护所,是战场。
不是温室,是风雨。
不是安逸,是波澜壮阔的人生。
而她,愿意陪他在这权力场上,走出一条属于他们的路。
哪怕前路荆棘,哪怕暗流涌动。
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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