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师尊，我好想你啊

  当那道青色的身影，守山弟子甚至没能看清她的脸，便被那股冰冷刺骨的剑意压得双腿发软。

  她没有在山门停留片刻。

  一道流光，直冲云霄，朝着那座她离开了近一年的，熟悉又陌生的山峰而去。

  流云峰。

  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片云。

  可当苏涟漪的身影落在峰顶的演武扬上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热闹了。

  原本清冷得除了她和师尊，再无第三个活物的山峰，此刻竟然多了十几道陌生的气息。

  一群穿着天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少女，正在演武扬上，有些笨拙地挥舞着长剑。

  苏涟漪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没有理会那些被她突然出现而吓得停下动作的弟子，径直朝着那座熟悉的阁楼走去。

  她回来了。

  她突破了。

  她……也很想他。

  就在她即将踏上阁楼台阶的那一刻。

  一道惊喜又带着几分嗔怪的话语，从阁楼内传了出来。

  “涟漪？你这丫头，总算舍得回来了！”

  “出去一趟就是大半年，连个音讯都没有，可担心死为师了！”

  伴随着话语，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阁楼内快步走出。

  是李欣。

  那个总是在师尊面前为自己说话，待自己如同亲侄女的师叔。

  可此刻，苏涟漪的瞳孔，却因为她话语中的某个词，骤然收缩。

  为师？

  苏涟漪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她抬起头，那双冰冷得不带任何情感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快步走来的李欣。

  “我师尊呢？”

  她的嗓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冰冷的石头在摩擦。

  李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有些困惑地看着苏涟漪，眉头微蹙。

  “涟漪，你说的什么胡话？”

  “为师不就在你面前吗？你这孩子，出去一趟，怎么变得傻乎乎的。”

  李欣说着，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去揉苏涟漪的脑袋。

  苏涟漪的身体，却猛地向后一撤，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欣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苏涟漪没有再看她。

  她的目光，越过李欣，死死地锁定在自己隔壁的那间房。

  那是师尊的房间。

  她推开李欣，发了疯一般，朝着那扇门冲了过去。

  “涟漪！你干什么！”

  李欣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但苏涟漪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手，按在了那扇熟悉的木门上。

  不对。

  门上的纹路不对。

  她记忆中，师尊房间的门，因为常年被风雪侵蚀，右下角有一道浅浅的裂痕。

  可眼前的这扇门，完好无损。

  苏涟漪的心，猛地向下沉去。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房门。

  “砰！”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内的景象，映入她的眼帘。

  没有那张她曾偷偷躺过的床榻。

  没有那个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被拥入怀中的，宽阔的背影。

  房间里，是一张梳妆台，一面铜镜，还有一套明显属于女子的粉色被褥。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陌生女弟子，正坐在床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惊恐地看着门口的苏涟漪。

  “苏……苏师姐？”

  轰。

  苏涟漪的脑海，一片空白。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

  不是这里。

  师尊的房间，不见了。

  “苏师姐……你……你找谁？”那名女弟子被苏涟漪那副失魂落魄，满眼血丝的模样吓坏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苏涟漪没有回答她。

  她缓缓地，转过身。

  看向了身后追过来的，一脸担忧和不解的李欣。

  “我师尊……秦离……”

  “他在哪儿？”

  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李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离？”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是全然的陌生和茫然。

  “那是谁？我们天剑宗，有这个人吗？”

  有这个人吗？

  “不可能！”

  “他是流云峰的峰主！他是你的师兄！他是我师尊！你们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她冲下阁楼，抓住一个正在练剑的外门弟子。

  “你！告诉我！你知道秦离峰主的。

  那名弟子被她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杀意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回答。

  “师……师姐……我们流云峰的峰主……一直是李欣真人啊……”

  “从……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秦离峰主……”

  苏涟漪一把推开他，又抓住了另一个。

  得到的，是同样的答案。

  她问遍了整个流云峰所有的人。

  从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到负责打理山峰的执事。

  没有一个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秦离”这个名字。

  在他们所有人的记忆里，流云峰的峰主，一直都是李欣。

  而她苏涟漪，是李欣座下的亲传弟子。

  世界，在苏涟漪的眼中，开始扭曲，崩塌。

  是她疯了？

  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掌门！”

  “掌门一定知道！”

  一个念头，支撑着她最后的神智。

  她化作一道剑光，不顾一切地，朝着主峰通天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甚至没有通报，直接闯入了宗主大殿。

  “放肆！何人擅闯大殿！”

  大殿之上，天剑宗宗主玄阳子，正盘膝而坐。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那个站在殿中，双目赤红的少女，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

  “青玄，你回来了。”

  苏涟漪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

  “掌门！”

  “求求您告诉我！”

  “我师尊秦离……？”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不认识他？为什么他的房间不见了？为什么……为什么全世界都把他忘了！”

  她哭喊着，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玄阳子静静地看着她。

  这位问道境境，屹立于大陆顶点的存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

  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青玄，你或许是修炼出了岔子，心魔入侵。”

  “本座执掌天剑宗千余年，宗内并无名为秦离的长老。”

  “你自拜入山门起，便是李欣的弟子。”

  “回去吧，好好静养，莫要胡思乱想。”

  他的话语，很平静。

  却将苏涟漪心中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砸灭。

  连掌门都这么说。

  苏涟漪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玄阳子。

  她不相信。

  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宗主大殿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流云峰的。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站在了流云峰的崖边。

  山下的世界，白雪皑皑。

  冷风呼啸，吹动着她单薄的青衣。

  师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你骗我。

  还是这个世界，在骗我？

  就在她心神俱碎，万念俱灰之际。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她脑海中的混沌。

  储物戒指！

  苏涟漪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颤抖着抬起手，一缕神识，探入了那枚戴在她手指上，再普通不过的储物戒指里。

  那是师尊在她筑基时，送给她的。

  神识在小小的空间里扫过。

  丹药，灵石，还有一些杂物。

  然后，她的神识，停在了角落。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剑。

  一把用最普通的桃木，削成的木剑，剑柄上，还用小刀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玄”字。

  是她六岁那年，师尊送给她的第一把剑。

  而在木剑的旁边。

  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三件白色的衣袍。

  那是她从师尊那里，偷来的。

  苏涟漪的呼吸，停滞了。

  下一秒。

  她猛地将那三件白袍，从储物戒指中取了出来。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那柔软的布料里。

  一股熟悉的，清冷的，独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涌入了她的肺腑。

  是他的味道。

  没有错。

  是他。

  师尊不是假的。

  他存在过。

  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哇——”

  苏涟漪抱着那三件白袍，跪倒在雪地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嚎里，有找到证据的狂喜。

  有被世界背叛的愤怒。

  更多的，是失去挚爱的，深入骨髓的无尽悲伤。

  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她的脸颊。

  滚烫的泪珠，却一颗接着一颗，从她紧闭的双眼中涌出，打湿了怀中那片干净的雪白。

  师尊。

  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