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绝尘剑心成了

  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十天，苏青玄过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巩固着凝元境的修为，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但她最大的快乐，是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那个为她护法的白色身影。

  师尊就在她身后。

  从未离开。

  这给了她无穷的安全感。

  星光谷的星光花依旧在夜里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一切都宁静而美好。

  直到第十天。

  这一天，是苏青玄的十六岁生辰。

  她自己都快忘了。

  但那被秦离深埋在她神魂深处的记忆烙印，却不会忘。

  就在她结束了一天的打坐，准备起身去找师尊分享自己修为又精进了一分的喜悦时。

  轰！

  她的脑海，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冲破了尘封十年的禁制，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整个识海。

  血。

  漫天的血。

  残破的庭院，倒塌的楼阁，还有一张张熟悉又痛苦的脸。

  爹。

  娘。

  管家伯伯。

  还有那个总是偷偷给她塞糖吃的厨房大婶。

  所有的人，都倒在血泊里。

  而在这片血海之上，一道模糊的身影凌空而立。

  那身影周围，魔气滔天。

  但更让她灵魂为之颤栗的，是那道身影出手时，留下的一些痕迹。

  一道刻在柱子上的剑痕，锋锐，纯粹，带着一股斩灭一切的绝尘之意。

  一缕残留在空气中，几乎快要消散的，属于某种高阶功法的气息。

  这些东西，在十年前，她看不懂。

  可现在，已经踏入凝元境，将《绝尘剑诀》修炼到小成的她，又怎么会看不懂！

  那剑痕！

  那气息！

  分明……分明就是……

  苏青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却被一种极致的痛苦、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恨意所充斥。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看向了身后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的男人。

  她的师尊。

  秦离。

  秦离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也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知道。

  时候到了。

  他缓缓转身，迎上了少女那双写满了痛苦与仇恨的眼睛。

  “师尊……”

  苏青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人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得如同宣纸。

  两行血泪，从她美丽的眼角，缓缓滑落。

  “为什么？”

  她看着他，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那些人……是你杀的，对不对？”

  “苏家满门……是你屠的，对不对？”

  她问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悲鸣。

  她多希望，师尊能像往常一样，冷着脸斥责她胡说八道。

  她多希望，师尊能走过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揉揉她的头，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她死死地盯着秦离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哪怕一点点的否认。

  可是，没有。

  秦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绝望的痛苦。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但他知道，他不能否认。

  这是他的任务。

  这是他为她铺就的，通往至高无上的绝尘剑心的最后一步。

  秦离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悲凉。

  “是。”

  他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却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苏青玄的天灵盖上。

  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希望”的弦，彻底崩断。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那个将她从地狱中拉出来，教她练剑，为她疗伤，带她看遍世间繁华，纵容她所有任性的师尊。

  那个她早已当成自己生命中唯一信仰的男人。

  竟然，就是屠戮她满门的元凶！

  这算什么？

  这十年算什么？

  养育之恩？

  还是……一扬彻头彻尾的，残忍的戏耍？

  “啊啊啊啊啊！”

  苏青玄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滔天的恨意，与那十年积攒下来的，深入骨髓的爱意，疯狂地交织，碰撞。

  最终，化作了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

  “锵！”

  青色的长剑，发出一声悲鸣，瞬间出鞘。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苏青-玄提着剑，一步步走向秦离，血泪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的心，好痛。

  痛得像是要裂开了。

  秦离看着她那副几近崩溃的模样，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解释。

  也无法解释。

  他的沉默，在苏青玄看来，就是默认。

  就是最大的残忍。

  “我要杀了你！”

  苏青玄嘶吼着，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爆发。

  她手中的长剑，亮起了前所未有璀璨的青光。

  她将自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绝望，全部倾注在了这一剑之上。

  “绝尘剑诀！”

  “一剑，绝尘！”

  少女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秦离面前。

  那柄锋锐无匹的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笔直地，朝着秦离的心脏，狠狠刺去！

  这一剑，是她此生最强的一剑。

  是她斩断尘缘，斩断爱恨，斩断过去一切的一剑。

  秦离看着那在眼瞳中急速放大的剑尖。

  他没有躲。

  他是化神境大能。

  别说苏青玄只是凝元境，就算她是化神境，他也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轻而易举地躲开这一剑。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亲手养大，亲手教导，也即将亲手将他“杀死”的徒弟。

  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苦涩的，温柔的笑意。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青色的长剑，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它精准地，从秦离的胸口穿过。

  剑尖透体而出，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苏青玄脸上的疯狂与恨意，瞬间凝固。

  她呆呆地看着那柄没入师尊胸口的长剑，看着那不断涌出的，染红了他白色衣袍的鲜血。

  她……做了什么？

  她刺中了师尊？

  苏青玄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师尊不躲？

  他明明可以躲开的！

  他是化神境啊！

  他为什么不躲开！

  一股比刚才被欺骗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充斥着她的心脏。

  “不……”

  她颤抖着，想要把剑拔出来。

  可她的手，却抖得连剑都握不住了。

  秦离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长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面前那张写满了惊恐与茫然的，梨花带雨的小脸。

  他张了张嘴。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了苏青玄满脸。

  温热的液体，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师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松开了手中的剑，不顾一切地，伸手想要扶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秦离对着她，缓缓地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温柔。

  “青玄……你的绝尘剑心……成了。”

  轰！

  苏青玄的脑海，再次炸开。

  绝尘剑心……

  原来……是这样成的吗？

  以他之血，铸我剑心？

  不！

  不要！

  我不要什么狗屁绝尘剑心！

  我只要我的师尊！

  “哇”的一声，苏青玄也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她抱着秦离缓缓倒下的身体，整个人都崩溃了。

  “为什么……师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死……”

  泪水，早已无法承载她的悲伤。

  两行血泪，从她空洞的眸子里，不断滚落。

  她茫然地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既然……仇已经报了……”

  苏青玄的声音，空洞而绝望。

  “那我……便以死谢罪，报答师尊十年的养育之恩。”

  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她要自绝心脉，随他而去！

  秦离看着她眼中的死志，一直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不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他颤抖着，轻轻地，摸了摸苏青玄的脸。

  用自己的拇指，为她擦拭掉那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傻丫头……”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哭。”

  “这……不是我真正的死亡。”

  说完这句话。

  秦离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

  怀里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