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突破

  杀戮带来的浮躁，被红尘中的见闻一点点磨平。

  断天崖的瀑布，万佛寺的梵唱，东海的潮汐，北境的冰雪。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坚实的基石。

  此刻，这滴灵液，便是点燃一切的火种。

  那层困扰了她数月的瓶颈，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在清凉的能量冲刷下，没有发出任何剧烈的反抗。

  它只是，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如同春日暖阳下的薄冰，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轰！

  一股远超筑基巅峰的气息，从苏青玄的体内，轰然爆发。

  整个星光谷的灵气，在这一刻彻底暴动。

  它们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七彩洪流，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涌入少女那看似纤细的身体里。

  她的丹田气海，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扩张。

  她的经脉，在灵气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坚韧宽阔。

  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进行着一扬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凝元境。

  成了。

  秦离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白衣在灵气风暴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少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成了。

  就在苏青玄突破的瞬间。

  天空，变了。

  原本晴朗的夜空，毫无征兆地，被大片大片的乌云所笼罩。

  紫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穿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一股毁灭性的天威，从天而降，将整个星光谷都彻底笼罩。

  雷劫。

  修士踏入凝元境时，所必须经历的，来自天地的考验。

  只是，苏青玄的雷劫，似乎比寻常修士的，要恐怖太多。

  那乌云覆盖的范围，那雷霆积蓄的威势，已经远远超出了凝元境雷劫应有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扬，只为毁灭而生的天罚。

  或许，是她修行的《绝尘剑诀》太过逆天。

  或许也是她的天赋，为天地所不容。

  苏青玄缓缓睁开了双眼。

  脸上，没有半分惧意。

  那双清冷的美眸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要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她需要一扬战斗。

  一扬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宣泄，来证明。

  来告诉师尊，她，已经足够强大。

  “锵！”

  青色的长剑，应声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少女缓缓站起身，青衣飘飘，手持长剑，独自一人，面对那煌煌天威。

  她的身姿，在狂暴的雷光映照下，显得那般孤高，那般绝世。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龙，带着焚毁万物的恐怖威势，朝着苏青玄当头劈下。

  苏青玄动了。

  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雷龙，简简单单地，一剑刺出。

  一道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剑气，从剑尖迸发。

  在秦离的注视下。

  青色的剑气，与银色的雷龙，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道不可一世的雷龙，在接触到青色剑气的瞬间，从头到尾，寸寸崩裂，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漫天散碎的电光。

  一剑，破雷。

  天空中的雷云，似乎被这一剑激怒了。

  云层翻涌得更加剧烈。

  轰！轰！轰！

  这一次，是三道雷龙，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扑下，封死了苏青玄所有的退路。

  苏青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三道青色的剑光，在夜空中，同时亮起。

  快到极致。

  那三道雷龙，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便被那三道剑光，精准地，从中间一分为二，再次化作了虚无。

  雷云，彻底暴怒。

  整片天空，都变成了雷霆的海洋。

  无数道雷霆，不再化作龙形，而是凝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雷电大网，当头罩下。

  那张网上，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足以抹杀寻常凝元境修士的力量。

  这是绝杀。

  是天道，不允许这般妖孽的存在。

  苏青玄仰着头，看着那张缓缓压下的，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大网。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疯狂的恨意。

  那是她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对魔修的恨。

  是她这半年来，斩杀了无数魔修，却依旧无法彻底宣泄的恨。

  “仇人！”

  师尊的话，再一次，在她脑海中炸响。

  少女身上的气息，猛然变得狂暴而凌厉。

  她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她将自己踏入凝元境后，那磅礴浩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长剑之上。

  剑身，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绝尘剑诀。”

  少女的声音，冰冷得不带半点感情。

  “一剑，绝尘！”

  她举起了剑。

  对着那张遮天蔽日的雷网，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恨意，全部的意志。

  一剑，挥出。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练，更加璀璨的青色剑芒，冲天而起。

  那道剑芒，仿佛要将这片天，都斩成两半。

  “咔嚓！”

  遮天蔽日的雷网，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轰！

  巨大的雷网，在苏青玄冰冷的注视下，轰然破碎。

  天空中的乌云，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缕缕柔和的，带着勃勃生机的金色光雨，从九天之上，洒落而下，将苏青玄彻底笼罩。

  这是雷劫之后，天地的馈赠。

  是洗礼。

  苏青玄沐浴在金色的光雨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自己的神魂，都在这光雨的洗涤下，进行着一扬前所未有的升华。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感觉，充斥着她的心神。

  这就是凝元境吗？

  好强。

  真的好强。

  苏青玄缓缓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那股仿佛能捏碎山河的力量，一双美眸里，充满了欣喜。

  她猛地抬起头。

  也顾不上去体会那股新生的，强大的力量。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告诉师尊自己突破了了。

  少女提起一口气，脚尖在空中一点。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

  直直地，朝着秦离的方向，冲了过去。

  “师尊！”

  少女清脆又急切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我突破了！”

  话音未落。

  她已经一头，狠狠地，撞进了秦离的怀里。

  “咚！”

  秦离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发了疯的小牛犊子给顶了一下。

  他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扶住了怀里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柔软的身子。

  他低头，看到的是少女毛茸茸的，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

  秦离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那张总是挂着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抬起手，在那颗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很棒。”

  少女的眼睛，舒服得都眯了起来，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着下巴，心满意足的猫儿。

  她伸出双臂，更加用力地，抱住了秦离的腰。

  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秦离任由她抱着。

  他能感觉到，少女那颗正在“怦怦”狂跳的心。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似乎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过了许久。

  秦离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刚刚突破，境界不稳，需要时间巩固。”

  “你在此地打坐，为师给你护法。”

  怀里的少女，闻言，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抱着秦离的手。

  然后，退后两步，就那么盘膝坐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秦离一眼。

  因为她知道，师尊说会为她护法，就一定会。

  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傻乎乎的笑容。

  她开始运转功法，巩固那刚刚踏入的，崭新的境界。

  秦离就站在她的身后。

  静静地看着她。

  山谷里，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秦离缓缓地，转过身去。

  背对着少女。

  在他转身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那抹温柔的笑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苦涩。

  真的……要离开了。

  青玄。

  希望你将来，能像那个现实世界里的青玄剑仙一样，无敌于世吧。

  这是他，唯一能给她的，最后的祝福。

  秦离的心中，一片悲凉。

  他恐怕，这次打坐结束。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那柄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的心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