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看一看世界

  在那之后，秦离又带着苏青玄，斩了几个不长眼的魔门余孽。

  但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苏青玄的修为，停滞了。

  她卡在了筑基境巅峰，距离那一步之遥的凝元境，始终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无论她如何疯狂地压榨自己，如何拼命地修炼，那道门槛，就那么横亘在那里。

  杀戮，似乎已经无法再为她带来更多的进境。

  这丫头的剑心，在杀戮中淬炼到了极致，但她的心境，却因为过快的突破，而显得有些浮躁。

  根基，不稳了。

  秦离站在山巅，看着下方那个因为无法突破而一遍遍挥剑，将周围山石都削成齑粉的少女。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想到这里，秦离的身影，从山巅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苏青玄的身后。

  “停下吧，青玄。”

  少女猛地回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焦躁。

  “师尊！我……”

  “你的剑，太急了。”

  秦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

  “杀戮带来的进境，已经到了极限。”

  “再往下，便是歧途。”

  苏青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她知道师尊说的是对的。

  可她不甘心。

  她想变得更强，强到可以永远留在师尊身边，强到……可以拥有他。

  秦离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执拗的眼睛，心中暗自叹息。

  他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的云海，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从今天起，不杀人了。”

  苏青玄愣住了。

  不杀人了？

  那做什么？

  “接下来的五个月，为师带你……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吧。”

  秦离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会被风吹散。

  “欲速则不达。”

  “你的心，需要沉淀。”

  “什么时候，你的心静下来了，什么时候，你自然就能突破了。”

  苏青玄呆呆地看着师尊的侧脸。

  看一看……这个世界？

  和师尊，两个人？

  听起来似乎非常不错。

  “好！”

  她重重地点头，声音清脆，充满了雀跃。

  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再一次，亮了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五个月。

  天玄大陆少了一个令魔门闻风丧胆的青玄仙子。

  却多了一对行走在红尘俗世的师徒。

  他们去了西域的断天崖。

  那里有天玄大陆最壮观的瀑布，从万丈高空倾泻而下，声如奔雷，终年不散。

  无数水行修士，常年在此地枯坐，感悟水之法则。

  苏青玄站在瀑布之下，感受着那股磅礴浩瀚，仿佛能冲刷一切的力量，心神为之震撼。

  她也学着那些修士，盘膝而坐，试图从这水流中，感悟出属于自己的剑道。

  可她坐了三天，一无所获。

  她的剑，是杀伐之剑，是绝尘之剑，与这水的包容与变化，格格不入。

  她有些气馁。

  秦离就坐在她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手中拿着一根鱼竿，正在垂钓。

  他甚至连鱼饵都没挂。

  看到徒弟那副皱着眉头的苦恼模样，他淡淡开口。

  “水，亦可为剑。”

  “无形，无相，却无坚不摧。”

  “你的剑太硬，太直，不懂变通。”

  苏青玄似懂非懂。

  她走到秦离身边，看着他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小声问道。

  “师尊，那要如何变通？”

  秦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奔腾不休的瀑布。

  “自己看，自己想。”

  苏青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瀑布依旧是那个瀑布，除了吵闹，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有些泄气地低下头，目光却落在了秦离握着鱼竿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

  就是这双手，教她练剑，为她疗伤，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将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少女的心，没来由地一热。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秦离的手背上。

  秦离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看到了少女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几分紧张和试探的脸。

  他没有抽回手。

  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手这么凉，还想学水之变化？”

  苏青玄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师尊的手……好暖。”

  她小声嘟囔着。

  秦离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那虚无的水平面，任由少女握着自己的手。

  苏青玄的心，砰砰直跳。

  她感觉，师尊好像……变了。

  自从那次花灯会之后，师尊对自己，似乎宽容了许多。

  很多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放肆的行为，师尊都默许了。

  这让她感到一阵窃喜，却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就好像，师尊变得越来越虚无缥缈，随时都可能会消失不见。

  这种感觉，让她抓着秦离的手，不由自主地，又用力了几分。

  他们离开了断天崖，又去了中州古城的万佛寺。

  那是一座与天剑宗风格迥异的宗门。

  没有冲霄的剑气，没有凌厉的杀伐。

  只有袅袅的檀香，和一声声悲天悯人的梵唱。

  这里的修士，不修剑，不修法，只修一颗慈悲心。

  他们看着那些僧人，对着一尊尊冰冷的佛像，虔诚地叩拜，嘴里念诵着普度众生的经文。

  苏青玄很是不解。

  “师尊，他们这样，能变强吗？”

  “叩拜这些泥塑的雕像，有什么用？”

  “若是魔修来了，他们的佛，能救他们吗？”

  秦离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困惑的脸，淡淡道。

  “道有三千，殊途同归。”

  “剑是道，佛，也是道。”

  “他们求的，不是力量，是内心的安宁。”

  苏青玄撇了撇嘴，显然不认同。

  在她看来，只有握在手里的剑，才是最真实的。

  什么佛，什么道，都是虚的。

  那天晚上，他们借宿在寺庙的客房。

  夜深人静，苏青玄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日里那些僧人念经的扬景，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悄悄地，溜进了秦离的房间。

  秦离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感觉师尊像是随时会乘风归去的谪仙。

  苏青玄的心，猛地一揪。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看了许久。

  她才鼓起勇气，脱掉鞋子，悄悄地，爬上了秦离的床。

  然后，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身边，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

  秦离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驱赶她。

  苏青玄闻着被褥上那股熟悉的，独属于师尊的清冷气息，心中那股莫名的慌乱，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秦离的一片衣角。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师尊是真的在自己身边。

  而不是一扬随时会醒来的，美梦。

  五个月的游历，他们见识了北境的万里冰封，看过了东海的潮起潮落。

  苏青玄的心，在这一扬漫长的旅行中，前所未有地平静了下来。

  她不再执着于突破，不再焦虑于修为。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在师尊身边，看着他，黏着他，对他做一些越来越出格的亲密举动。

  而秦离，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不主动，不拒绝。

  他的纵容，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苏青玄越缠越紧。

  也让她心中的那份不安，越积越深。

  师尊，到底在想什么？

  他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谷。

  山谷不大，却终年笼罩着一层如梦似幻的七彩薄雾。

  谷中，开满了无数散发着点点星辉的蓝色小花。

  “这里是星光谷。”

  秦离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

  “谷中生长的，是星光花。”

  “此花能安定心神，是突破瓶颈时，不可多得的辅助灵药。”

  苏青玄看着那满谷的星光，心中一动。

  她抬头，看向秦离。

  “师尊……”

  秦离没有看她。

  他走到山谷中央，手掌一翻，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产生。

  满山谷的星光花，连根拔起，化作一道蓝色的洪流，汇入他的掌心。

  秦离的指尖，燃起一簇淡金色的火焰。

  无数星光花，在火焰的灼烧下，迅速融化，提纯，最终汇聚成一滴晶莹剔透的蓝色灵液。

  他屈指一弹。

  那滴灵液，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飞入了苏青玄微张的口中。

  灵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能量，瞬间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这五个月来沉淀下来的修为，在这一刻，开始蠢蠢欲动。

  那道坚不可摧的瓶颈，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秦离走到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漫天星光，也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青玄。”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是时候，准备突破了。”

  苏青玄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师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忽然很想问。

  师尊，等我突破之后，我们还会像这五个月一样吗？

  你……会不会就离开我了？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怕听到那个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少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冲击那道困扰了她许久的瓶颈。

  秦离就站在她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在星光映照下，美到令人窒息的脸。

  看着她那长长的，微微颤抖的眼睫。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缓缓握紧。

  只剩，最后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