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水利建设兵团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守着自家那二亩薄田,婆娘孩子热炕头。

  洪水来的时候,他以为天塌了。

  浑浊的浪头一口就吞掉了邻家的屋顶,把他家那头当命根子一样宝贝的老黄牛卷了进去,连个泡都没冒。

  他死死抱着婆娘和娃,手脚并用爬上了村里最高的那棵歪脖子树。

  水越涨越高。

  树在水里打着晃,娃的哭声被风一吹就散了,婆娘搂着他的胳膊,身子已经软得像一滩泥。

  他觉得自己就要这么交代了。

  就在他绝望地准备松手,去水底下找他的老黄牛作伴时,他看到了船。

  是官府的船。

  船头上,几个穿着好料子的年轻人正拼命伸长了脖子,朝着水里张望,脸上写满了焦灼。

  他们被救了。

  人被带到了一片高地,那里已经扎起了望不到头的帐篷,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他领到了一碗热粥。

  粥很稀,清汤寡水,里面只有几粒米,混着些不知名的野菜根。

  可当那口热粥滑进他冰冷的胃里时,一股暖流猛地炸开。

  张老三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眶一热,浑浊的泪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他活下来了。

  然后,规矩来了。

  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站在高台上。

  张老三后来知道,他就是这次朝廷派来的钦差,林太傅。

  林太傅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嘈杂的数万人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心里。

  想吃饭,可以,拿活儿换。

  想活命,也行,听规矩。

  于是,张老三成了“水利建设兵团”的一员。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几万个和他一样的人,去修那道被撕开的百里大堤。

  很累。

  累到他每天收工回到帐篷,沾着枕头就能睡死过去,连梦都来不及做一个。

  可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今天把该扛的土扛完了,晚上就一定能领到两个扎实的黑面馒头。

  那馒头剌嗓子,可吃到嘴里,是粮食的香甜。

  他婆娘被分到了“后勤缝补队”,每日缝补军士和民夫们的破损衣物,也能领到一个馒头。

  他那刚会走路的娃,则被送进了“灭蝇队”。

  他亲眼看到,自家娃举着个破蝇拍,迈着两条小短腿,追着一只绿头苍蝇跑了半个里地,一路摔了三个屁股墩。

  最后,娃一拍子把那苍蝇拍扁,献宝似的交到管事的小吏手上,换来了一小块晶亮的麦芽糖。

  娃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嘴里,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洪水之后第一个,能甜到人心里去的笑容。

  张老三看着,也跟着咧嘴笑了,笑得眼角又有些发酸。

  他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贵人”。

  他看到那个被所有人恭敬地称为“殿下”的年轻人,长得比年画里的金童还要俊俏。

  可他干的活,比自己还狠。

  张老三亲眼看到,那位殿下为了抢救一袋即将滑入泥沼的石灰,整个人都扑了进去,半个身子瞬间陷在冰冷的烂泥里。

  被亲卫手忙脚乱拉上来时,他满身泥污,狼狈得像个泥猴。

  可那位殿下只是抹了把脸,吐出嘴里的泥水,便亲自扛起那袋沉重的石灰,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

  还有一位殿下,每日负责焚烧那些从水里捞上来的浮尸。

  那冲天的黑烟和焦臭,隔着几里地都闻得到,熏得人想吐。

  张老三有一次挑土路过,远远看到那位殿下扶着树干,正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可他吐完,只是用袖子擦了擦嘴,又直起腰,继续指挥士兵将一具具尸体抬上柴堆,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张老三不懂什么家国大义。

  但他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连皇子殿下都在用命去拼,他们这些泥腿子,还有什么资格喊苦喊累?

  所以,当监工的号子响起时,他总是第一个扛起土筐。

  当分发饭食的钟声敲响时,他也总是老老实实地排在队尾,从不插队。

  他觉得,跟着这样一群“贵人”干活,心里头是亮堂的。

  他甚至开始觉得,林太傅颁布的那些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规矩,都是对的。

  直到那一天。

  他所在的工区,因为连日阴雨,地基不稳,发生了小规模的塌方。

  轰隆一声闷响。

  两个同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奔涌的泥土吞没了。

  等被人手忙脚乱地挖出来时,已经没了气。

  这是工地上第一次死人。

  一股冰冷的恐慌与不安,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张老三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难道,他们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监军官服,腰悬宝剑的老爷子,带着一队亲兵,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是那个平日里最不苟言笑,巡视时目光像冬日冷风一样刮人骨头的王大人。

  张老三看到,王大人走到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前,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负责这片工区、此刻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工头。

  然后,他用一种缓慢而决绝的动作,抽出了腰间的剑。

  剑身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寒气逼人。

  ……

  同一时间,河边的浆洗营。

  李寡妇正用力捶打着盆里堆积如山的脏衣服。

  男人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洪水来时,她以为自己和孩子都要去见先人了。

  是官府的船把她们从即将被淹没的房顶上救了下来。

  到了大营,她被分到了“浆洗缝补队”,每日的工作,就是清洗那些从工地上换下来的,沾满了泥浆、汗水甚至血迹的衣物。

  活很脏,很累。

  但李寡妇不觉得苦。

  她知道,只要她洗完这一大盆衣服,就能给两个眼巴巴等着她的孩子,换回两个热乎乎的馒头。

  在大营里,只要你肯干活,就不会饿死。

  这是林太傅定下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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