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以雷霆填海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但她真正怕的,是那个姓王的监军大人。
王大人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可那双眼睛,比鹰还尖。
营里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宁可去惹阎王爷,也别去招惹王监军。
前几日,有个汉子想婆娘想疯了,大半夜偷偷去翻隔离营的墙。
结果,被巡夜的王大人当扬抓住。
那汉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他婆娘刚生了娃,身子弱,他就想隔着栅栏看一眼,就一眼。
周围的人听着都觉得心酸,以为这次王大人总该网开一面。
可王大人眼皮都没撩一下,只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
“拖下去,鞭三十。”
三十鞭子抽下去,人当扬就去了半条命,又被扔回隔离营,隔离的时日还加了一倍。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把营里的规矩当成耳旁风。
李寡妇也怕。
但她心里又明镜似的,王大人这么做,是为了这全营几万人的活路。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老祖宗用命换来的教训。
一个人的侥幸,就能害死一整营的人。
所以,她每日都严格按照“防疫条例”上写的,把换洗的衣物先用滚烫的沸水猛煮,再捞出来用石灰水浸泡,最后才一件件搭在竹竿上,让毒辣的日头暴晒。
她甚至逼着两个孩子,每日饭前便后,都必须用皂角搓手,搓到那双小手都快蜕皮了才算完。
就在她埋头捶打衣服时,远处工地的方向,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嗡嗡发颤。
李寡妇好奇地站起身,踮着脚尖朝那边望去。
只见百里河堤之上,无数民夫和士兵,正将一个身形魁梧的老将军一次又一次地高高抛向空中。
“关将军威武!”
“将军真乃天神下凡!”
李寡妇不认得那位关将军,但听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说那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拉住一个从工地那边跑来报信的小伙子,满脸好奇地问。
“后生,那边是咋啦?跟过年一样热闹?”
那小伙子满脸泥污,唯独一双眼睛里,像有火在烧,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婶子!你不知道!神迹!是真正的神迹啊!”
他指着远处一个刚刚被填平的巨大堤坝缺口,声音都在抖。
“那里!那里下面是流沙地,还连着地下暗河,填多少土石进去,第二天就全被吞了!工部的大人们愁得头发都白了,说只能绕道,可那得耽误至少一个月!”
“结果那位关将军来了,他说,他的字典里,没有‘绕道’这两个字!”
“他让人调来十几箱军中的火药,说要给这地龙,做个大手术。”
李寡妇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捂住了嘴。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要把天都给炸塌了?”
“可不是嘛!”小伙子一拍大腿,脸上是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神情。
“当时所有人都吓傻了,工部的人拉着将军的袖子,说这是胡闹!可关将军眼皮都没眨一下,只说他早已算好角度和药量,此法,乃是林太傅亲授的‘定向爆破,引流归源’之法!”
“然后,他亲自点的火!”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我们脚下的地猛地一跳,像地龙翻身!那一瞬间,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那片地被硬生生炸出一个几十丈深的大坑!汹涌的暗河水被这股雷霆万钧的力量引着,冲垮了另一侧更薄弱的岩壁,改道了!”
“将军说,这叫‘以雷霆,填沧海’!”
小伙子的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崇拜。
“现在,那块最难啃的硬骨头,已经被咱们拿下了!太傅放话了,照这个进度,整个百里大堤,不出两月,就能全线合龙!”
李寡妇彻底听呆了。
她不懂什么叫定向爆破,也不懂什么叫暗河改道。
她只知道,那些过去要耗费数年光景,搭上无数条人命的浩大工程,在这些神仙一般的大人物手里,两个月就能干完。
她看着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那些虽然疲惫不堪,但眼中却燃着光的民夫们。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苦了半辈子的命,似乎真的……要熬出头了。
她转过身,捶打衣服的力气,凭空大了几分。
她要多洗几件,多给娃攒几个白面馒头。
等大堤修好了,她要带着娃,回到那片被洪水冲刷过的土地上。
她要亲手,把自己的家,一砖一瓦,重新盖起来。
因为林太傅说了。
只要人还在,希望就永远在。
……
扬州府衙的后堂。
一个小吏,正对着一堆文书,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他叫吴谦,吏部的一个七品主事,被派来协助赈灾总经略行辕处理文书。
来时,他还存着几分下来镀金,混个资历的念想。
可来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不是来镀金的,是来送命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时刻都在震颤,不眠不休。
尤其是行辕里那几位核心人物,简直就是一群怪物。
那位负责文书情报汇总的王瑞王大人,吴谦亲眼看到,他能连续三天三夜不合眼。
他能将雪崩一样涌来的灾情、民情、工情报告,分门别类,提炼核心,再用一种吴谦从未见过的,名为“图表”的东西呈现出来。
一堆堆杂乱无章的竹简,在他手下,变成了一目了然的红黑线条与方格。
物资的缺口,人力的冗余,跃然纸上,任何一个小数点后的错漏,都会被他精准地揪出来。
任何一个情报的延误,都会招来他冰冷的斥责。
还有那位掌管后勤的王诚王大人,数十万人的吃喝拉撒,数百万两银钱的物资调度,全在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算盘上。
吴谦听说,有一次,一个粮官虚报了二十斤的损耗,想中饱私囊。
第二天,王诚大人亲自带着账房,堵在了他的帐篷门口,从天亮算到天黑,硬是从一堆烂账里,把那二十斤粮食的去向给算了個一清二楚。
那个粮官,当扬就被军法队的王伯涛大人拖走,再也没回来过。
没错,就是那个前日在塌方工地上,面无表情拔出长剑,一剑斩了失职工头的王伯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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