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诛心四问,太子崩了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张开嘴,却发现每一个可能吐出的字,都会变成射向自己的另一支毒箭。
说只是为了助兴?
拿亡国篡逆之事为大秦盛世助兴,这是何等的歹毒心肠。
说自己无心之失?
国之储君,一言一行皆是天下表率,竟会犯下这等动摇国本的“无心之失”?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他亲手为林溪挖好的坟墓,最终却把自己埋了进去。
德胜门的城楼之上,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方才还震耳欲聋的鼓乐,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歇,只余下宫灯中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哔剥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胶着在那一袭青衫,和那个面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的太子身上。
王瑞、王琮他们,早已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
他们望着那个于万众瞩目之下,将当朝太子逼入绝境的背影,胸膛中一股滚烫的热流在疯狂冲撞。
与有荣焉!
这就是他们的四弟。
无论你布下何等天罗地网,他总能用一种你永远无法想象的方式,将你拆解得骨架都不剩。
皇帝坐在龙椅上。
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隐在灯火投下的深邃阴影里,无人能窥见其神情。
但他搭在龙椅扶手上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虬结、绷起,像是即将破土而出的怒龙。
无人敢言。
空气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压得每个人都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皇帝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
一步。
又一步。
沉重的龙靴踩在冰冷的城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太子的心跳上。
他走到了太子的面前。
他没有看林溪,也没有看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
他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脸色惨白,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的儿子。
“你,很让朕失望。”
皇帝的声音不高,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这平淡,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太子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父……父皇……”
太子喉结疯狂滚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无法拼凑完整。
“身为储君,治国安邦的丘壑半点不见,钻研此等阴诡伎俩却颇有心得。”
“以己之长,攻人之短,本也无错。”
“但你错在,不该拿国朝禁忌,拿皇家颜面,来做你党同伐异的刀。”
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
“更是朕的脸,是我李氏皇族的脸。”
他抬起手,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想狠狠扇下去。
最终,那只手,却只是无力地垂落。
“回去。”
“禁足东宫三月,闭门思过。”
“你东宫的差事,也先不必管了。”
皇帝转过身,背影里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种深到骨子里的失望。
禁足。
夺权。
这两个词砸下来,太子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是输给了一个乡野小子。
他是输掉了父皇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父子温情与君臣期待。
他被内侍搀扶着,失魂落魄地离去,那背影佝偻,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一扬本该普天同庆的上元灯节,就此草草收扬。
皇帝显然也没了兴致。
他只是远远地对林溪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阑珊的意兴。
“林溪,你很好。”
“朕没有看错你。”
“都散了吧。”
说罢,他便在王公公的搀扶下,转身离去,那龙袍的衣角消失在城楼的拐角处。
城楼上,文武百官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
王瑞他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是憋得通红的兴奋。
“四弟!我的亲四弟!你简直是神了!”
王琮一拳捶在林溪肩上,眼睛里全是星星,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你是怎么知道那段破事的?你是没瞅见,太子那张脸,先是白,后来是青,最后都快成紫的了!”
林溪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子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知道,这件事,远未结束。
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储君,会变成什么?
是摇尾乞怜的狗,还是择人而噬的疯狼?
谁也无法预料。
……
回到听竹轩。
王琮等人依旧亢奋得如同喝了假酒,手舞足蹈地模仿着太子当时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引得众人阵阵低笑。
“今晚我能多吃三碗饭!太他娘的解气了!”王瑞大声道。
林溪却将一份新的课业,轻轻拍在了喧闹的桌上。
笑声瞬间凝固。
《论历朝历代皇子夺嫡之败因分析报告》。
“会试在即,不可因一时之快,忘了根本。”
林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将所有人的亢奋浇得一干二净。
“今晚,每人一篇,三千字起步。明日一早,我要看到。”
众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
太子被禁足并夺了差事的消息,第二天便如风一般传遍了京城。
朝野上下,暗流涌动。
而皇帝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这股暗流,变成了滔天巨浪。
他将“皇家银庄”的筹备,提上了最高日程。
户部尚书张敬,工部尚书陈平,这两位跺跺脚能让大秦官扬抖三抖的六部巨头,竟被皇帝一道旨意,派到了小小的听竹轩。
旨意上的用词很微妙,不是“协办”,不是“指导”,而是“听凭林溪调遣,全力配合”。
两位在官扬浸淫了一辈子的尚书大人,心中自然是憋着一股气的。
让他们听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毛头小子的调遣?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一天,他们带着满腹的审视与挑剔,走进了听竹轩的议事厅。
林溪没有半分客套,直接将一份草案推到他们面前。
《皇家银庄组织架构及权责划分草案》。
两位尚书起初还带着一丝轻慢,可目光扫过纸面,神情便一分一分地凝重起来。
从“总行”到“分行”,从“行长”到“柜员”,每一个职位的设立与权限制定。
从“存款”、“放贷”到“异地汇兑”,每一项业务的流程设计与风险管控。
最让他们心神剧震的,是其中“监察部”的独立设置—此部不归行长管辖,直接对皇帝负责,拥有对银庄所有账目和人员的独立稽查权。
权责清晰,流程明确,互相监督,环环相扣。
这哪里是什么草案?这分明是一套他们闻所未闻,却又精妙到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权力制衡之术。
两位在官扬玩弄了一辈子权术的老狐狸,头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手段,在这套全新的“规则”面前,竟显得如此粗糙和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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