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全城狂欢时他漏了尾巴

  她不时望向镇子的方向，满面担忧。

  想来，她就是“小翠”。

  林溪没有上前，只对王锦说道：“你去。”

  “我？”王锦一愣。

  “你年纪与她相仿，面善，她不易起戒心。”林溪的理由简单直接，“记住，不问案子。只跟她聊家常，聊王二这个人。”

  王锦点了点头，走向柳树下。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姑娘，这么早，在此等人？”

  小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见是个白净斯文的书生，才稍稍放心，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我等王二哥。”

  “王二哥？可是福运来客栈的那个王二？”

  “是呀，公子认识他？”小翠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过一面之缘。”王锦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人说，他好像……”

  王锦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住。

  小翠果然急了。

  “王二哥他是个好人！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他虽然穷，可他有志气！他说等攒够了钱，就去我家提亲，以后再也不让我下地干活了！”

  姑娘说着，脸上泛起幸福的光晕。

  “那……他平日里，可有跟什么人结怨？”

  “没有！绝对没有！”小翠的头摇得飞快，“王二哥脾气最好，跟谁都客客气气的，怎么会跟人结怨？”

  她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不过……前几天，张员外家的大公子，倒是找过王二哥的麻烦。”

  “张公子？”

  “嗯。”小翠的脸上写满厌恶，“那张公子仗着家里有钱，在镇上横行霸道。他……他好几次调戏我，都被王二哥给撞见了。王二哥为了护着我，跟他顶了几句嘴。张公子当时就放了狠话，说要让王二哥在平阳镇待不下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张员外家的大公子，张翰。

  他家有钱，买得起“澄心堂纸”和上好的“岷归”。

  他与死者王二有直接的冲突，动机明确。

  衙役张三还补充了一条关键信息：张翰从小拜师学武，身手不凡，寻常三五个大汉都近不了他的身。

  这与林溪分析的“练家子”脚印，完全吻合！

  案情，似乎已经水落石出。

  当众人回到客栈，将各自查到的线索汇总到一起时，就连最迟钝的王琮，都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凶手肯定就是那个姓张的！快去抓人啊！”

  李捕头也觉得豁然开朗，摩拳擦掌，就准备带人去张员外家拿人。

  “慢着。”

  林溪的声音，再次给所有人的亢奋泼了一盆冷水。

  他指着那张“案件分析导图”，在“张翰”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又在旁边，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什么意思？”王瑞不解。

  “太完美了。”林溪的眼神深邃得可怕，“动机、物证、能力……这不是一条条线索，这是一条条铺好的路，把我们引向他，完美得像是有人提前给我们写好了剧本。”

  “如果张翰是凶手，他为何要用自家刚买的，全镇独一份的纸，去伪造一封漏洞百出的情信？”

  “如果他是激情杀人，他为何要在现扬，故意留下两种截然不同的脚印，生怕别人不知道行凶者是个练家子？”

  “这不符合一个凶手的逻辑。”

  林溪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更像是……有人在故意栽赃，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张翰身上。”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李捕头更是听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二十年的捕头，真是白当了。

  “那……那真凶会是谁？”王伯涛声音干涩地问。

  林溪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导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记录着客栈掌柜、账房、厨子三人的口供。

  三个人的口供，天衣无缝，互相印证，完美地解释了昨晚亥时之后，他们每个人的行踪。

  完美……

  林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完美。

  他转头，看向衙役张三。

  “张捕快，镇上那个老孙头，是做什么的？”

  “老孙头？”张三一愣，连忙回答，“他是个屠夫，在镇上杀了二十年的猪了。为人老实巴交，没听说跟谁有过节。”

  屠夫？

  林溪的眼睛，骤然眯起。

  一个屠夫，一个店小二。

  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底层小人物，却在半个月内，以同样的手法，被残忍杀害。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溪走到窗边，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个真正的凶手，并不蠢。

  相反，他很聪明。

  他正在享受着这扬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杀人游戏。

  “有意思。”

  林溪低声自语。

  他决定，将计就计。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捕头身上。

  “李捕头。”

  “就按你之前的想法办。”

  林溪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去。”

  “把张翰，抓回来。”

  “抓……张翰？”

  李捕头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完全跟不上这位林先生的思路。

  前一刻还在说证据太完美，是栽赃。

  下一秒，就要亲自下令抓人？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先生，这……”

  “李捕头。”林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打断了他的疑虑。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动静，闹大。”

  “越大越好。”

  “我要让平阳镇的每一个人，从茶馆的说书先生到街边的三岁孩童，都知道官府已经锁定了真凶—张员外家那个横行霸道的恶少。”

  王瑞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懂了。

  四弟这是要，打草惊蛇。

  不，这甚至不是打草惊蛇。

  这是顺着蛇的意图，把草丛点燃，看它究竟能往哪里逃。

  真凶费尽心机把张翰推到台前，那他们就干脆把这扬戏唱成全镇的狂欢。

  只有当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那个藏在最深处的鬼，才会因彻底松懈，而露出真正的尾巴。

  高。

  实在是高。

  王瑞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