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谁来救李捕头的脸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他转身走出杂物间,重新回到尸体旁,蹲下,指着地上那几串最清晰的脚印。
“李捕头,你过来看。”
李捕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这串脚印,鞋底是回字纹,步距两尺半,入土深,前掌重后跟轻。”林溪的声音很平静,“说明此人身形高大,体重不轻,且发力习惯在脚尖,是个练家子。”
他又指向旁边另一串稍浅的脚印。
“这串,千层底布鞋印,步态极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分毫不差。说明此人心思缜密,行事沉稳,甚至有些偏执。”
林溪站起身,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一个为情所困的莽夫,会用一两银子一刀的澄心堂纸,写一封漏洞百出的情信来布局吗?”
“一个激情杀人的凶手,会在杀人后,还冷静地留下两串特征如此鲜明,指向截然不同的脚印吗?”
“这不合理。”
林溪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不重,却精准地敲在李捕头那套陈旧的办案逻辑上,敲得它裂纹遍布。
李捕头彻底哑火了。
他看着林溪,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情绪,惊骇。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书生查案,而是在被一个怪物,手把手地,教他该怎么当一个捕快。
林溪不再理会他,转身回到大堂。
他取过一张空白宣纸,在桌上铺开,提笔,蘸墨。
王琮等人好奇地围了上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林溪手腕悬停,笔尖落下,一道道墨线在白纸上延伸、分叉,仿佛有生命般生长开来。
没有半分迟疑。
没有一处涂改。
顷刻间,一个结构复杂、逻辑严密的图表,占据了整张宣纸。
图表正中,是“王二之死”四个字。
以此为核心,数条主干线延伸而出:
“死因:后脑钝击。”
“时间:亥时-子时。”
“地点:客栈后院。”
“线索一:伪造情信。”
“线索二:两组脚印。”
“线索三:死者矛盾。”
“关联案:老孙头之死。”
每一条主干线下,又衍生出更多密密麻麻的细枝和问号。
“小翠是谁?此人是否存在?”
“岷归来源?锁定镇上药铺及大户。”
“脚印特征者排查。”
……
一个清晰、严谨,充满了逻辑之美的“案件分析导图”,就这么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王瑞等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第一次知道,一个看起来毫无头绪的复杂命案,竟能被用这种方式,拆解得如此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林溪画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整个人的气扬仿佛都变了。
他开始分配任务,语气平淡,却如军令。
“大哥,三哥,拿着这片信纸。”他将那片带着墨点的纸片递过去,“去镇上所有纸墨铺、药铺,查最近几个月内,买过澄心堂纸和岷归的名单。”
“二哥,二叔,你们留下,将掌柜、账房、厨子和所有伙计,全部分开审问。我要他们昨晚亥时后,每一刻钟的行踪,互相印证,找出所有时间上的空白和谎言。”
“王锦,赵子轩,你们去跟衙役们‘喝喝茶’,把上个月老孙头那案子的卷宗细节,能套多少,套多少。”
“至于我……”
林溪的目光,落在了导图上小翠那个名字上。
“我去会会这位,写信的姑娘。”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已经彻底石化的李捕头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李捕头,我等是草民,查案多有不便。”
“想请捕头,借几块衙门的腰牌一用。”
林溪顿了顿,补了一句。
“另外,再拨两个机灵的兄弟跟着我们。对外,就说是监视我们这些嫌疑人。对内,给我们当个向导,跑跑腿。”
李捕头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办案。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枚棋子。
被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书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的棋盘上。
而他,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拒绝的念头。
李捕头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不仅交出了几块腰牌,还真就拨了两个手下,跟着林溪他们“协助办案”。
这两个衙役,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都是在衙门里混日子的老油条。
起初,他们对这群书生指手画脚还颇有微词,觉得是捕头小题大做。
可当他们看到林溪画出的那张“案件分析导图”时,两人脸上的轻慢瞬间凝固。
他们对视一眼。
当差十几年,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办案。
两人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监视”变成了“跟班”,鞍前马后,殷勤备至。
清晨的平阳镇,薄雾如纱。
一张以林溪为中心的大网,已然撒开,分头行动。
王诚和王琮拿着那片信纸碎片,开始了他们的“市扬调研”。
“老板,您瞧瞧,这种纸,贵店可有?”王诚憨厚地笑着,将纸片递给纸墨铺的掌柜。
掌柜的接过来一看,撇了撇嘴。
“客官,这可是‘澄心堂’的贡纸,金贵着呢!咱们这小镇,一年也难卖出去几刀。我这儿倒是还有半刀存货,都是给县学夫子们备的。”
“那最近,可有人来买过?”
“有!”掌柜的一拍脑门,“就前天,镇上张员外家的大公子,来买了一刀,说是要写诗会友。”
“张员外家?”
“对,就是镇上最有钱的那个张半城,家里光田就有几百亩!”
另一头,王瑞和王伯涛在客栈雅间里,对伙计们进行“交叉盘问”。
王瑞如今深得林溪真传,没有直接问话,而是先让伙计画出昨晚后院的平面图,再让他把每个人在每个时间点的位置,都标注出来。
“你说你亥时三刻在厨房烧水,可厨子说他那时去井边打水,后厨空无一人。你作何解释?”
王瑞的问题一针见血,不留情面。
那伙计被问得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半天,才交代是偷溜出去跟相好的姑娘私会了。
王伯涛则在一旁,板着脸,拿着本小册子记录口供,时不时还模仿着林溪的口吻,来上两句点评。
“逻辑不通,时间线混乱,重说!”
那副严师的派头,唬得几个伙-计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句谎话。
而林溪,则带着王锦,在衙役张三的带领下,来到了镇西头。
“先生,前面那棵歪脖子柳树,就是信上说的地方了。”张三指着不远处一棵孤零零立在河边的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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