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孔夫子三观炸裂:治国是……管理学问题?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白鹿书院的山长,孔方正,一位年过花甲、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正手捧一卷古籍,细细品读。
“山长。”
知客先生的脚步放得极轻,躬身行礼。
“何事?”孔山长眼皮未抬。
“启禀山长,今日有王姓举人家的几位公子,前来考校,只是……这群学子,有些异样。”
知客先生斟酌着词句,将偏厅里那死寂一角的情形,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孔山长翻动书页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中,划过一抹讶异。
“静坐一个时辰,纹丝不动?”
“正是。不仅那几个少年,连同那位中年童生,亦是如此。学生观其神态,不似伪装,倒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孔山长缓缓放下书卷。
他来了兴趣。
当今的世家子弟,心浮气躁者众,能有这份定力的,着实罕见。
“罢了,老夫亲自去看看。”
他站起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你去安排,考校即刻开始。”
……
考扬设在讲堂,数十张独立的书案,笔墨纸砚俱已备好。
王家一行人,连同另外两拨少年,共计十几人,一同走入。
考校分两扬。
笔试,面试。
笔试题很简单,木板上只写着一行字——“论《大学》之‘格物致知’”。
时限,一个时辰。
钟声敲响。
那两拨少年,有的还在慢条斯理地研墨,有的则对着题目抓耳挠腮,无从下笔。
而王家这边,画风骤变。
钟声落定的瞬间,王瑞、王琮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了毛笔。
他们不是不紧张。
而是被林溪训练出了一种已经渗入骨髓的“时间紧迫感”。
在他们脑中,任何一秒的拖延和犹豫,都意味着功课完不成。
意味着要挨罚。
意味着要在勤勉榜上,被挂上那个耻辱的“丁”字!
所以,必须快!
立刻!
马上!
王瑞下笔如飞,再也不敢堆砌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
林溪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评语,像一道鞭痕,深深抽在他心里。
他现在写文,只求一个稳,一个实,先把道理讲清楚!
王琮更是可怜,肚里无货,全靠死记硬背。
看到题目,他立刻将脑中所有带“格物致知”的句子,一股脑地往纸上搬运,顾不得逻辑,顾不得结构,先写满再说!
连王伯涛这位老童生,都被这股疯狂的气氛带动,多年未有的紧张感席卷而来,他攥紧笔杆,开始拼命构思。
王锦,则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身边这群奋笔疾书的“兄弟”,再看看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白纸,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那点在原本王家学来的三脚猫功夫,本就根基不牢。
到了林府,更是被《算学初解》、《农桑要术》这些奇技淫巧冲刷得七零八落。
此刻面对这最基础的经义题,他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完了。
要当众出丑了。
与众人的紧张忙乱截然不同,林溪气定神闲。
他只扫了一眼题目,便提笔蘸墨。
落笔无声。
他的文章,没有半句废话。
破题,承题,起讲……笔锋凌厉,逻辑如刀。
他不引偏僻典故,不弄玄虚之说,只是将格物与致知的关系抽丝剥茧,层层递进,最后落脚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实处。
见解之深刻,逻辑之严密,远超同龄。
不过一炷香。
一篇千字长文,已然写就。
他放下笔,吹干墨迹,将卷子整齐叠好置于桌角。
然后,便闭目养神,再不看周遭一眼。
讲堂外,隔着窗户,孔山长与几位书院夫子,正静静观察着扬内。
“山长请看,那几个王家子弟,下笔极快,毫无犹豫,想来是胸有成竹。”一位夫子抚须道。
“嗯,心性不错。”孔山长点点头,目光却被那个最早写完,此刻正在假寐的少年牢牢吸住。
“那个少年,便是林溪?”
“正是。”知客先生应道。
“这般年纪,便有这般气度,非池中之物。”孔山长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卷子被收了上来。
孔山长与几位夫子开始阅卷。
“咦,这篇不错,立论扎实,文采虽欠,但胜在质朴。”一位夫子拿起王瑞的卷子,点了点头。
“这篇……虽杂乱无章,但看得出是下过一番苦功背诵的。”另一位夫子看着王琮的卷子,哭笑不得。
“这个王锦……基础太差了。”
当孔山长拿起林溪的卷子时,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住了。
那清秀却笔力千钧的字!
那层层递进、毫无滞涩的论述!
那直指核心、一针见血的见地!
这……这是一个几岁少年能写出的文章?
便是许多中了举人的士子,也未必有这等通透的见识!
“好!好一个‘格物致知’!”孔山长激动地一拍桌子,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他将卷子传给其他夫子,众人看后,无不称奇,再看向林溪的眼神,已带上了惊艳。
笔试之后,是面试。
孔山长亲自主持。
他第一个叫了王瑞。
“你对当朝推行的一条鞭法有何看法?”孔山长随意地问。
王瑞心里咯噔一下。
换做以前,他定会大谈特谈此法利弊,引经据典,以显博学。
可现在,他脑子里只回荡着林溪那冰冷的声音:“内里空洞,思想浅薄……刻舟求剑……”
他躬身,老老实实地答道:“学生愚钝。未曾亲眼见过新法推行,未曾亲身算过税赋之额,不敢妄言利弊。只知圣人云,政之所兴,在顺民心。若百姓安乐,便是好法。”
这番话,朴实无华。
孔山长眼前却陡然一亮。
不虚言,不空谈,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难得!
他又叫了王琮,问了个最简单的《三字经》典故,王琮磕磕巴巴,总算背了出来。
最后,孔山长的目光,投向了林溪。
整个讲堂,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写出惊艳文章的少年,会有何等高论。
孔山长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极具思辨性的难题。
“《道德经》云:‘治大国若烹小鲜’。而儒家亦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为无为,一为有为。在你看来,这两种治国理念,孰优孰劣?又该如何取舍?”
这是一个足以让大儒们争论不休的千古之辩。
所有人都以为林溪会引经据典,阐述一番高深莫测的玄理。
然而,林溪只是静静站着。
片刻后,他抬起头,用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看着孔山长,平静地开口。
“回山长,学生以为,此二者并非理念之争。”
“而是管理方法与适用范围之别。”
“嗯?”孔山长一愣。
“‘烹小鲜’,讲求政策稳定,不扰民,不动摇国本。此为‘宏观调控’的总纲领,适用于国家休养生息,平稳发展阶段。”
“而‘修齐治平’,讲求层层递进,责任到人,由内而外推行教化。此为‘精细化管理’的具体执行方案,适用于革除积弊,提升效率的攻坚阶段。”
林溪的声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故而,二者并非孰优孰劣,而是相辅相成。”
“制定国家战略时,当以‘烹小鲜’为指导思想,保持政策的连续性与稳定性。”
“具体执行各项政务时,则应采用‘修齐治平’的模式,明确各级官吏与百姓的责任与目标,层层落实,逐级考核。”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结论。
“在学生看来,治国与齐家、修身,其内在逻辑并无不同。任何复杂的问题,都可以通过拆解目标,明确责任,量化考核,奖惩分明这四个步骤来解决。”
“山长方才所问的哲学困境,本质上……”
林溪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一个可以被分解为三个关键绩效指标,并用一套五步走的行动计划来解决的……管理学问题。”
话音落下。
满堂死寂。
孔山长和他身后的几位夫子,全都僵在原地,嘴巴无声地张开,眼珠子瞪得滚圆。
管……管理学问题?
关键……绩效指标?
五步走……行动计划?
这……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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