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章 圣旨，李家兄弟回应天

  “我想……”胡惟庸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光，“我想让先生帮着看看，这分封之策背后，有多少可乘之机。那些王爷年纪尚轻，离京就藩少不了要仰仗地方官员，属官任免、钱粮调度……这些位置若能由咱们的人把控，将来……”

  将来朱元璋百年之后，这些手握实权的藩王未必能拧成一股绳，而他胡惟庸，尽可以借着文官集团的力量，一步步将朱家的权柄揽入怀中。

  到那时，这泥腿子打下的江山，终究要由他这样的人来执掌。

  刘伯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胡惟庸那张急切的脸上，忽然笑了：“胡相的心思，未免太急了些。”

  胡惟庸脸色微变：“先生这话……”

  “陛下的分封之策是毒瘤，可你想借势扩张的心思，未必不是另一颗毒瘤。”刘伯温放下茶杯，声音冷了几分，“老夫告老还乡，只想清静度日。朝堂的浑水，你自己去蹚吧。”

  他顿了顿，又道：“那位临淮王李存，还有那些王爷，你要盯紧是你的事。但记住，玩火者，终会自焚。”

  胡惟庸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暗骂这老东西不识抬举，面上却依旧恭敬：“谢先生指点。”

  刘伯温不肯相助也无妨，他早已布下的棋子，总该到了落子的时候。

  朱元璋想用宗亲制衡勋贵？到头来，恐怕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马车驶回城内，胡惟庸掀开车帘，望着街旁熙熙攘攘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江山，从来不是某一家一姓的私产。

  你朱重八能从泥里爬上来，我胡惟庸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缠绵的湿意。

  李存和李文忠这对亲兄弟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蓑衣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水。

  刚把父亲李贞的灵柩安葬在祖籍凤阳，就在母亲曹国长公主朱佛女的墓旁。

  一路从凤阳赶来江南，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转过街角，熟悉的朱漆大门已在雨幕中隐约可见。

  府门前，一道素色身影撑着油纸伞，正踮脚望着来路，不是沈青梧是谁？

  她身侧，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簇新的锦袄，正不安分地拽着母亲的衣角，正是五岁的李景盛。

  “爹！”李景盛眼尖，先瞧见了李存，挣脱母亲的手就往雨里冲，小短腿在水洼里踩得噼啪响。

  沈青梧连忙跟上，柔声唤道：“慢点跑，当心摔着！”

  李存快步上前，一把将扑过来的儿子捞进怀里，手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盛儿，想爹了？”

  “想！”李景盛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娘说爷爷去天上找奶奶了，爹会不会也……”

  话没说完，就被沈青梧轻轻拍了下后背：“不许胡说。”她抬眼看向李存，眼眶微红，“回来了就好，一路辛苦了。”

  李存看着妻子鬓边沾着的雨丝，点了点头，刚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马蹄踏水的急促声响，三匹快马冲破雨幕，为首的太监高举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帘。

  “圣旨到——曹国长公主之子李存、李文忠接旨！”

  兄弟俩皆是一震，他俩才到不久，怎么圣旨也随着到了？

  李文忠迅速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衣襟，李存也将李景盛递给沈青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快步迎向阶前。

  雨地里，传旨太监已站在滴水的廊檐下，身后两名小太监撑开明黄伞盖，将他护在中央。

  见李存、李文忠上前，太监展开圣旨，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曹国长公主朱佛女，乃朕之姊，淑慎端良，辅弼有功。其长子李存，性资沉毅，骁勇善战，自随朕征伐以来，屡立奇功，忠谨不二。今念其孝悌传家，勋劳卓著，特封临淮王，封地凤阳，赐金册金宝，食邑万户，钦此！”

  李存浑身一僵，膝盖不由自主地跪下，额头抵着湿冷的青石板：“臣李存，谢陛下隆恩！”

  王爵之尊，岂是寻常恩宠？

  更何况他是外姓，这道旨意背后，藏着多少分量？

  太监稍作停顿，又展开另一道圣旨，目光扫向一旁的李文忠：“再诏：李文忠，乃曹国长公主次子，英武过人，智略兼备，久历戎行，所向披靡。今特任命为武军大都督，总领应天府及京畿所有兵马，提督禁军，整饬营务。自接旨之日起，与临淮王李存一同速回应天，不得延误。朕将委以重任，望尔兄弟二人，不负朕之信赖，钦此！”

  李文忠“噗通”跪地，双手接过圣旨时。

  武军大都督，掌管应天所有兵马？还要即刻随兄长返回应天？

  陛下竟连他们身在江南都了如指掌，这旨意来得又快又急。

  沈青梧在门内听得心头剧跳，抱着李景盛的手臂微微发颤。

  临淮王、武军大都督，这泼天的荣耀砸下来，可她却从那字字句句里，听出了催促。

  速回应天，应天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传旨太监念完圣旨，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意：“临淮王，曹国公，快请起。陛下深知二位刚送完令尊，本欲宽限时日，奈何应天事务繁忙，京畿兵马需得信得过的人执掌，这才急着让咱家送来旨意。”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陛下还说，江南虽好，终非久留之地。应天城里，才有二位的用武之处。这就收拾行装吧，咱家带来的护卫，可随二位一同启程。”

  李存起身时，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打在金册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望着太监身后那十余名佩刀护卫，心里透亮，这哪里是护卫，分明是催促他们上路的“监军”。

  “公公远道而来，辛苦至极，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沈青梧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上前招呼道。

  “不必了不必了。”太监摆手，“陛下还等着回话呢。王爷、曹国公，咱家就在镇上驿站候着，明日一早，便随二位一同启程？”

  李存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谨遵圣旨。有劳公公稍候，我兄弟二人这就收拾行装。”

  太监应了声，带着人转身离去，马蹄声再次碾过雨巷，留下一路水花。

  李存和李文忠站在阶前，手里攥着还带着潮气的圣旨，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哥，”李文忠的声音有些发沉，“这旨意来得太急了，应天……怕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