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章 自古开国皇帝没一个简单的
作者:墨冥棋妙
别院里点起了烛火,驱散了雨雾带来的湿冷。
一张方桌摆在堂屋中央,沈青梧端上最后一碗炖得酥烂的羊肉,李景盛早已捧着小碗,小口小口扒着米饭,小脸上沾了不少米粒。
“快吃吧,吃完了娘带你去睡觉。”沈青梧替儿子擦了擦嘴,又给李存和李文忠面前的酒杯添满酒。
李存端起酒杯,跟李文忠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辛辣,却压不住心里的翻腾。
“哥,”李文忠放下酒杯,眉头拧成个疙瘩,“你说陛下这到底是啥意思?应天那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李存夹了口菜,慢慢嚼着:“能有什么事?咱们那个舅舅心思深沉,咱们猜不透。”
“可也不能这么突然啊。”李文忠忍不住提高了些声音,“武军大都督掌管应天所有兵马,这位置多要紧?还有你,哥,异姓封王啊!古往今来有几个好下扬?陛下是什么人,咱们还不清楚?他从泥里爬上来,最忌讳的就是外姓掌大权,怎么会突然给你封王?”
沈青梧往儿子嘴里塞了块肉,没接话,只是默默给两人续酒。
李存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杯沿摩挲:“陛下是舅舅,也是皇帝。他既要用咱们,又要防着咱们,这道圣旨,是恩宠,也是枷锁。”
“枷锁我懂,可这恩宠也太沉了。”李文忠灌了口酒,“速回应天……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应天城里那些老勋贵,还有胡惟庸那帮文官,哪个是省油的灯?咱们这一回去,怕是要被架在火上烤。”
“烤也得接着。”李存的声音很沉,“咱们没办法,这身份由不得咱们躲。”他看向李文忠,“你掌管京营,记住,少掺和朝堂争斗,管好手里的兵,别让人抓住把柄。”
李文忠点头:“我明白。倒是你,哥,异姓王本就扎眼,回去之后少不得有人盯着你。行事得更谨慎些。”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从朝堂局势说到京中人事,又聊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在凤阳务农的日子,聊着聊着,桌上的酒见了底,烛火也渐渐昏沉。
李景盛早就趴在母亲怀里睡熟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青梧抱着儿子站起身:“你们慢聊,我先带盛儿去睡了。”
她抱着孩子进了内屋,轻手轻脚地替儿子盖好被子,又拧了把热帕子擦了擦脸。
等她洗去一身疲惫,换了身干净的素色寝衣出来时,见李存和李文忠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桌上的烛火已烧得只剩小半截。
“都快三更了,还没聊完?”沈青梧走过去,柔声问道,“文忠,要不今晚就在这儿歇着吧,东厢房收拾好了。”
李文忠抬头一看,见嫂子鬓边还带着水汽,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再看看自家大哥望着嫂子的眼神,忽然明白过来,连忙起身:“好的嫂子,我这就去歇着,明日一早还得赶路。”他拍了拍李存的肩膀,“哥,该说的都说了,回去之后,凡事多留心。”
李存点头:“你也是。”
目走李文忠,堂屋里只剩下李存和沈青梧。
沈青梧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轻声道:“其实文忠说得对,这王爵封得太突然,我总有些怕。”
李存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别怕,有我在。”这些日子忙着治丧,一路奔波,他都没跟她好好说过几句话。
此刻怀里的人温软馨香,才让他觉得心里那片紧绷的地方,稍稍松快了些。
“明日就要走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沈青梧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
“差不多了,就几箱衣物和爹留下的一些旧物。”李存顿了顿,“应天不比江南,回去之后,怕是不能像现在这样清净了。”
“我知道。”沈青梧转过身,替他理了理衣襟,“不管是临淮王还是普通百姓,你在哪,我和盛儿就在哪。只是……”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有担忧,“陛下的心思太深,你可得护好自己。”
李存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糙蹭着她的细腻:“放心,我心里有数。”
烛火渐渐弱下去,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
李存吹灭蜡烛,牵着沈青梧的手走进内屋。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熟睡的李景盛脸上,也照在这对久别重逢的夫妻身上。
李存低头吻了吻妻子的额头,轻声道:“睡吧,明日路还长。”
沈青梧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是啊,路还长,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皇宫,御书房。
朱元璋手里捏着一份密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胡惟庸这几日的行踪。
今晨退朝后,与御史台三名御史在茶楼密谈近一个时辰。
甚至连他昨夜让管家给户部主事送了两匹蜀锦,都写得明明白白。
“陛下,这是胡惟庸近半月的往来记录。”侍立在旁的拱卫司副统领毛镶躬身道,“他府里的厨子、门房,都按您的吩咐,盯着呢。”
朱元璋“嗯”了一声,将密报往案上一扔,冷笑出声:“这胡惟庸,倒真把咱当成那乡野里的泥腿子了。”
“他以为结党营私,拉拢几个文官,就能把咱蒙在鼓里?”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他忘了,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咱看得比谁都清楚!”
毛镶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跟着陛下多年,最清楚这位帝王,尤其是对朝臣的动向,从来半分不落地记在心里。
朱元璋抬眼看向蒋瓛:“继续盯着。他的人往哪个衙门安插,跟哪个藩王的属官搭话,哪怕是跟自家婆娘说的私房话,都给咱记下来。”
“是。”毛镶应道。
“告诉底下人,别惊动他。”朱元璋补充道,“让他接着演,咱倒要看看,他这戏能唱到几时。”
毛镶退下后,御书房里只剩朱元璋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密报,逐字逐句地看,看到胡惟庸在密信里写“陛下粗鄙,不识诗书,易受蒙蔽”时,非但没怒,反而笑了。
这笑容里藏着狠厉。
泥腿子?
是啊,他是泥腿子。
可这泥腿子,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贪婪,能掂量出权力背后的分量。
胡惟庸那些自以为高明的算计,在他眼里,不过是孩童过家家般可笑。
“存儿的儿子……该有五岁了吧?”他喃喃自语。
这话没头没尾,若有旁人在,定会摸不着头脑。
可朱元璋自己清楚,方才看密报时,眼角余光扫过案角那册宗室名册,李存的名字旁,添了“子景盛,年五岁”几个小字,是前些日子礼部补录的。
他确实没见过这孩子。
自李存娶了沈青梧,除了逢年过节的朝会,他们一家大多时候在江南,他这当舅公的,竟连亲外甥孙的面都没见过。
异姓封王,自古便是险棋。
他给李存的,是泼天的荣耀,也是悬在头顶的剑。
李存性子沉稳,心眼子多,像他二姐朱佛女。
这样的人,若有异心,比胡惟庸那类跳梁小丑可怕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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