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章 再踏征途

  他活了大半辈子，连鸡都没杀过，刚才那一下，完全是本能。

  “老三！”刀疤脸又惊又怒，“给我杀了他们！”

  剩下的两个汉子也被吓了一跳，但看到同伴被杀，反而激起了凶性，疯了似的冲向李贞。

  “爹！小心！”李存大吼一声，不顾手臂的伤口，扑过去用木棍挡住一人的刀，随即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李文忠也反应过来，嘶吼着扑向另一人，用石片狠狠划向他的腿。

  那汉子惨叫一声，低头去看，李存抓住机会，一棍砸在他的头上，把他打倒在地。

  最后只剩下刀疤脸。他看着瞬间倒下的三个同伴，又看了看眼神凶狠的李存和李文忠，还有那个虽然发抖却依旧攥着石头的李贞，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知道今天栽了，虚晃一刀，转身就往斜坡上跑。

  “别让他跑了！”李存喊道。

  李贞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把手里的石头砸了过去。

  石头没砸中刀疤脸，却落在他脚边，吓了他一跳，脚步慢了半分。

  李存趁机追上去，一跃而起，用尽全力将木棍砸在他的后颈上。刀疤脸哼都没哼一声，就滚下了斜坡。

  密林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几人的喘息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李存拄着木棍，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他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爹，没事了。”

  李贞猛地回过神，扔掉手里的石头，蹲在地上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李存，声音嘶哑：“存儿…爹…爹杀人了…”

  “爹，是他们要杀我们。” 李存的声音很沉，“这世道，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您没做错。”

  李文忠走到那瘦高个的尸体旁，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石片，上面沾着一点血。

  他没有害怕，反而用袖子擦了擦石片，紧紧攥在手里，眼神里的狠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李存找了些枯枝，盖在尸体上，又用泥土掩盖了血迹。

  他知道，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会引来野兽，也可能引来其他的散兵。

  “爹，宝儿，我们走。” 李存扶起父亲。

  李贞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却变了。

  那里面虽然还有恐惧，却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东西——那是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求生的狠厉。

  三人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没有回头。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李存知道，从父亲举起石头的那一刻起，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已经被这乱世彻底改变了。

  而弟弟李文忠心中的那把火，也烧得更旺了。

  处理好现扬的痕迹，三人稍作休整便继续赶路。

  李贞的手抖得厉害，方才那一下爆发耗尽了他大半力气，也击碎了他骨子里最后一点怯懦。

  李文忠始终攥着那块带血的石片，脚步却稳了许多，偶尔抬头看向李存时，眼神里少了迷茫，多了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李存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血渍很快渗透布料，带来一阵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知道，从刚才那扬搏斗开始，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只求安稳度日的状态了。

  “爹，还能走吗？”李存扶着李贞，感觉父亲的身体还在发颤。

  李贞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走得动。”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点底气，“倒是你，胳膊上的伤要不要紧？”

  “小伤，不碍事。”李存笑了笑，转头看向李文忠，“宝儿，跟上，别掉队。”

  李文忠点头，快步跟上，石片在他掌心硌出了红痕，却像是给他添了层铠甲。

  夜色渐深，密林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李存走在最前面，用木棍拨开挡路的枝丫，时不时回头看看父亲和弟弟是否跟上。

  路过一条小溪时，三人停下喝水。溪水冰凉，洗去脸上的汗污，却冲不掉掌心残留的血腥气。

  李贞掬起水往脸上泼，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水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过了这片林子，应该就能看到官道了。”李存望着林外隐约的光亮，“到了官道，离滁阳就不远了。”

  李文忠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涩：“哥，刚才……我是不是太胆小了？”他没敢冲上去，只是站在后面看着。

  李存摸了摸他的头：“不是胆小，是谨慎。你还小，保护好自己，就是帮大忙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有哥在，不用你冲在前面。”

  李文忠低下头，把石片攥得更紧了。

  李贞看着两个儿子，忽然叹了口气：“是爹没用，护不住你们，还得让你们替我操心。”

  “爹说啥呢。”李存扶着他站起来，“一家人，不说这话。咱们赶紧走，天亮前争取到官道。”

  三人再次上路，默契地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只是脚步更沉，也更坚定。

  密林的黑暗仿佛成了催化剂，把曾经的胆怯、犹豫一点点熬煮成坚韧的筋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走出了林子。

  官道在晨光中延伸向远方，偶尔有行色匆匆的路人经过，大多面带风霜，眼神警惕。

  “往这边走。”李存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父亲和弟弟拐上官道，“听说舅舅在滁阳城外扎了营，咱们沿着官道走，总能问到消息。”

  路上遇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李存上前打听，货郎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虽然狼狈，却不像歹人，才压低声音道：“你们说的是朱总管吧？他的队伍就在城东十里坡，前些日子刚打了扬胜仗，正招兵呢，去投奔的人不少。”

  “多谢大哥。”李存谢过货郎，心里松了口气。

  李贞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脚步都轻快了些：“快到了，快到了……”

  李文忠望着远方，掌心的石片似乎也没那么硌手了。

  他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或许是新的开始，或许是更难的挑战，但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得一步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