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章 狭路相逢，偶遇元兵

  沿着官道走了两日，沿途的景象渐渐有了些生气。

  偶尔能看到逃难的百姓结伴而行，大多是往滁阳方向去的，脸上虽带着惶恐，却也藏着一丝投奔义军的希冀。

  李存三人混在人流中，倒也不那么显眼。李贞的身体越来越好，庄稼汉的底子经住了打磨，只是话更少了，眼神却越发沉稳。

  李文忠依旧攥着那块石片，只是不再时时盯着地面，而是会观察周围的动静，像只初露锋芒的小狼。

  这日午后，太阳正烈，晒得人头晕眼花。众人走到一处山坳，打算歇脚乘凉，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还有元兵的呵斥声。

  “不好！是元兵！”人群中有人惊呼，顿时乱作一团。

  李存心里一紧，拉着父亲和弟弟就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钻。

  他知道，元兵清剿时从不讲情面，遇到投奔义军的百姓，往往格杀勿论。

  刚躲进灌木丛，就见一队元兵策马而来，约莫有二十多人，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刀枪，腰间挂着人头，显然刚经过一扬杀戮。

  “都给我站住！”为首的元兵百夫长勒住马，用生硬的汉话吼道，“你们要去哪儿？是不是要去投奔朱和尚？”

  逃难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官爷饶命！我们只是逃难的，不是去投义军的！”

  “逃难？”百夫长冷笑一声，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过人群，“我看你们就是反贼的同党！来人，给我搜！男的全部抓起来，女的……带回去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元兵们哄笑起来，纷纷下马，开始粗暴地驱赶百姓，抢夺财物，甚至对妇女动手动脚。

  哭喊声、惨叫声、元兵的狞笑声混杂在一起，在山坳里回荡，触目惊心。

  李存躲在灌木丛后，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看到一个老汉试图保护孙女，被元兵一刀砍倒在地；看到一个妇人被拖拽着哭喊，她的孩子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看到元兵把抢来的财物抛来抛去，像在玩弄猎物。

  李文忠的身体在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手里的石片被汗水浸湿。

  李贞捂住嘴，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眼眶却红了。

  这扬景，比他上次杀人时看到的，还要残酷百倍。

  “哥，我们不能看着！”李文忠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存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冰冷：“我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救不了任何人。”

  他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们只有三个人，手无寸铁，面对二十多个装备精良的元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没有放弃观察。

  他注意到，这队元兵虽然凶悍，却纪律涣散，不少人抢到财物后就自顾自地吃喝起来，警惕性并不高。

  为首的百夫长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喝酒，身边只有两个亲兵。

  “爹，宝儿，听我说。”李存压低声音，快速说道，“等会儿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爹你带着宝儿往东边跑，那边林子密，他们追不上。到了滁阳，找舅舅，告诉他我们在这里分开了。”

  “不行！”李贞立刻反对，“要走一起走，爹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

  “爹，这是唯一的办法！”李存急声道，“他们人多，我们跑不掉的！只有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你们才有机会活下去！”

  李文忠也急了：“哥，要去也是我去！我跑得快！”

  “别争了！”李存厉声道，“宝儿，你跟爹走，记住，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找到舅舅，让他为这些百姓报仇！”

  他看了一眼父亲和弟弟，眼神里充满了决绝，然后悄悄从灌木丛后摸了出去，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石块。

  此时，元兵们正闹得欢，没人注意到这个悄悄靠近的少年。

  李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块朝着百夫长扔了过去！

  石块带着风声，“啪”的一声砸在百夫长的酒壶上，酒壶应声而碎，酒水溅了他一身。

  “谁？！”百夫长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弯刀，“给我滚出来！”

  李存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故意大声喊道：“元狗！你们这群畜生！有本事冲我来！”

  所有元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看向李存。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骂爷爷！”一个元兵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

  李存转身就跑，故意朝着与父亲和弟弟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你们有种就来追我啊！”

  “抓住他！”百夫长怒吼一声，带着大部分元兵追了上去，“别让他跑了！”

  只有几个元兵还留在原地，继续看管百姓。

  躲在灌木丛里的李贞和李文忠，看着李存吸引走了大部分元兵，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爹，我们快走吧！别辜负了哥！”李文忠拉着父亲，强忍着悲痛，朝着东边的林子跑去。

  李贞回头看了一眼李存远去的方向，咬了咬牙，跟着儿子钻进了密林。

  李存拼命地跑着，身后传来元兵的叫骂声和马蹄声。

  他知道，自己必须跑得再快些，再远些，才能给父亲和弟弟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熟悉山林，利用地形和树木躲避着元兵的追击，好几次差点被马蹄踩到，都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小子，你跑不掉的！”百夫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近。

  李存体力渐渐不支，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道陡峭的悬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流。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李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追上来的元兵，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元狗，你们杀了那么多百姓，迟早会遭报应的！”他大声喊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百夫长策马来到他面前，狞笑着：“报应？今天就是你的报应！”他举起弯刀，朝着李存砍了过来。

  李存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母亲的笑容，父亲的沉默，弟弟的倔强。

  “爹，宝儿，你们一定要活下去……”

  他仿佛听到了河水的咆哮，感受到了风的凛冽。

  刀锋带着刺骨的寒意劈来，李存甚至能闻到元兵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与血腥气混合的恶臭。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睁眼，只是在那一瞬间，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猛地向后一仰，纵身跃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