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章 濠州空望
作者:墨冥棋妙
“存儿…你们…你们别管我了…带着宝儿…去找你舅舅…” 李贞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眼神里满是绝望。他不想拖累儿子们。
“爹,你说什么胡话!” 李存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咱们是一家人,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就是背着你,也要把你带到舅舅那里去!”
李文忠也扑到父亲身边,哭道:“爹,你别丢下我们!宝儿会听话,会帮哥哥照顾你!”
李存不再多说,找来一根粗壮的树枝,又撕了些布条,简单地做了一个担架。
他让李文忠走在前面,自己则背起父亲,一步步艰难地往前走。
父亲的身体虽然不算重,但在崎岖的山路上,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李存的肩膀被压得生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李文忠回头看着哥哥佝偻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他加快脚步,在前面清理掉那些尖锐的石头,希望能让哥哥走得轻松些。
就这样,李存背着父亲,李文忠牵着老黄牛,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又走了十几天。
李存的体力也快要耗尽了,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但他咬着牙,硬是挺了过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可能再也起不来了。
这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山林,远远看到了一个村庄的轮廓。
村口的大树上,挂着一块破烂的木牌,上面写着“王家屯”三个字。
“爹,宝儿,快看!有村子了!” 李存激动地喊道,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沙哑不堪。
李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村庄的影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昏了过去。
李文忠也欢呼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们走进村子,却发现村里异常安静,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看不到一个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李存心中一紧,示意弟弟小心,自己则握紧了柴刀,警惕地往前走。
走到村子中央,他们看到了一幕让人心胆俱裂的景象——十几具村民的尸体躺在地上,有的被砍断了手脚,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显然是遭遇了兵祸。
李文忠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躲到李存身后,却死死地睁着眼睛,看着那些尸体,看着地上的血迹。
他没有哭,只是小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他想起了那些吃人的元兵,想起了河里漂浮的尸体,想起了哥哥的话。
仇恨的种子,在他幼小的心里,悄然生根发芽。
“哥,是元兵干的吗?” 李文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冰冷。
李存看着眼前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点了点头:“是他们。”
“我恨他们!” 李文忠猛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恨意,“我长大了,一定要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光!”
李存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原本温和的弟弟。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他在苦难中磨砺出钢铁般的意志,为日后成为那个让草原闻风丧胆的“草原慈父”,埋下了伏笔。
他们在村里找到了一户相对完整的人家,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些没被抢走的粗粮和草药。
李存连忙生起火,给父亲喂了些温水和草药,又煮了一锅稀粥。
喝了热粥,李贞的精神好了些,能勉强坐起来了。
“存儿…这里不能待…咱们…咱们赶紧走…” 李贞虚弱地说道,他怕元兵还会回来。
“爹,您放心,我已经看过了,元兵应该走了有几天了。” 李存说道,“咱们在这里歇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夜里,李文忠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些尸体,那些元兵狰狞的面孔。
他悄悄地爬起来,走到院子里,拿起一根木棍,学着哥哥的样子,挥舞着,劈砍着,嘴里无声地喊着:杀!杀!杀!
李存站在门口,看着弟弟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挥舞着木棍,眼神坚定而凶狠。
他知道,弟弟心中的那把火,已经被点燃了。
这一路的苦难,虽然残酷,却也淬炼出了最坚韧的灵魂。
他转身回到屋里,看着熟睡的父亲,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
濠州城,越来越近了。
而那个等待着他们的舅舅,那个在乱世中崛起的朱元璋,又会给他们的命运,带来怎样的改变?
李存握紧了拳头,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险,他都要带着家人,走到终点。
风尘仆仆的三人终于抵达濠州城下时,城墙上的红旗依旧猎猎作响,只是守城的士兵换了另一番模样,神色间多了几分戒备与疏离。
李存扶着父亲,牵着李文忠一步步挪到城门口。
连日的奔波让他们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得与乞丐无异,守城的士兵只扫了一眼,便不耐烦地呵斥:“去去去!城下乞讨去,别挡着路!”
“这位大哥,”李存忍着身上的酸痛,拱手道,“我们是来投奔朱元璋将军的,我是他外甥李存,还请通报一声。”
士兵闻言,上下打量他们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嘴角撇了撇:“朱元璋?哪个朱元璋?”
李存心中一沉,连忙道:“便是跟着郭元帅做事的朱总管,钟离人氏,原名朱重八。”
“哦——你说的是朱镇抚啊。”士兵这才恍然,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敷衍,“早走了,半个月前就领兵去滁阳了,说是那边有战事,要去支援。”
“走了?”李存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去了滁阳?”
“可不是嘛。”旁边另一个士兵搭腔,“郭元帅和孙德崖他们闹不和,城里乱糟糟的,朱镇抚看不惯,带着自己的人就走了,听说去滁阳另起炉灶呢。”
李贞本就虚弱,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李存连忙死死扶住他。
李文忠也愣住了,千辛万苦走到这里,竟然还是晚了一步?
“那…那他还会回来吗?”李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谁知道呢。”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的,今天在这儿,明天指不定就去了哪儿。要找他,去滁阳吧,不过滁阳离这儿几百里地,能不能走到,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与同伴闲聊起来,话语里满是对濠州城内权力倾轧的抱怨。
李存扶着父亲,站在城门口,望着那扇厚重的城门,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们走了近两个月,吃尽了苦头,父亲病倒,弟弟受尽惊吓,以为到了濠州就能见到舅舅,就能有个安身之所,却没想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存儿…这…这可咋办啊…”李贞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的希望彻底熄灭,只剩下绝望。
他实在走不动了,再往滁阳走几百里,他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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