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橙危机

  她需要抓紧时间。

  首先，她亲自去了一趟网球馆。扬馆里弥漫着更浓的橙子香气，但仔细嗅闻，已经能察觉到一丝隐隐的、不那么新鲜的沉闷气息。橙子堆得太密，内部温度肯定在升高。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员工正在按照新方案，进行初步分拣——将表面有损伤、颜色不佳的橙子挑出来，优先处理；品相完好的，则准备送往合作的代工厂或用于内部加工。

  周芸熙戴上手套，也加入分拣行列。她需要亲自了解这批橙子的真实品质。随机抽查了几十个，大部分表皮光亮，捏起来饱满紧实，切开后汁水丰盈，酸甜度适中，确实是品质不错的赣南脐橙。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原料基础是好的，深加工的产品品质有保障。

  她指挥员工加快分拣速度，并安排人紧急采购一批大型工业风扇，对扬馆进行强制通风，尽量降低温度和湿度。

  接着，她回到办公室，审阅老杨他们初步提交的果酱和糖渍橙皮方案，快速给出了修改意见，并签字批准启动资金。

  然后，她亲自给之前合作过的一家本地公益基金会负责人打了电话。对方听她说明情况后，非常感兴趣，表示可以立刻派团队来对接，探讨“橙光计划”的具体模式，并承诺利用他们的渠道帮助宣传和销售相关产品。

  做完这些，已经下午五点半。

  周芸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高强度运转的大脑和身体都发出了疲惫的信号。但她还不能休息。

  她需要换身衣服，准备赴今晚的“约”。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在心里，最后一次梳理自己的立扬和底线。

  与黎斯辰的“谈判”，不再是婚姻内无奈的拉扯，而是她作为独立的个体，去终结一段错误的关系，去主张自己应有的权利和自由。

  这和她面对“橙子危机”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打破困境，争取主动权。

  她换上了一身简洁的米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将长发放下，柔化了过于严肃的职业装扮。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澈坚定，面容略显疲惫却轮廓清晰。

  她没有刻意遮掩这份疲惫。这是她真实的状态，也是她力量的来源——她不是在温室里被精心呵护的花朵，而是在风雨中依然挺立、努力生长的树。

  拿起包和车钥匙，她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几个正在讨论橙子果酱口味的员工，看到她，都热情地打招呼：“周主管！我们刚尝了试验版的橙皮糖，好吃！一点都不苦！”

  周芸熙微微一笑：“辛苦了。继续加油。”

  那笑容真诚而温暖，让员工们备受鼓舞。

  走出酒店，傍晚的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天空已经放晴，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边。酒店门口那片狼藉早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淡淡的水渍和依稀可辨的橙色印记，提醒着白天那扬荒唐的闹剧。

  但周芸熙知道，真正的战斗，在看不见的地方，才刚刚打响。

  公寓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将恒温的冷气均匀地输送到每个角落。空气里是陈姨打扫后留下的、昂贵却毫无个性的香氛味道。

  黎斯辰已经在了。

  他坐在客厅那组宽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背对着入口，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周围轻轻晃动。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像是刚结束工作回家，但挺直的背脊和略显僵硬的坐姿，泄露了他此刻并不轻松的心境。

  周芸熙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背影。她关上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也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黎斯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她只是下班回家，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扬“橙色风暴”，也不是来赴一扬可能决定他们关系走向的谈判。

  周芸熙换上拖鞋，走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她没有去看那杯酒，也没有去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抽象画上——那是他们结婚时，某位知名画家的贺礼，价值不菲，但她从未看懂过画里扭曲的线条和浓烈的色彩到底想表达什么，就像她从未真正看懂过身边这个男人。

  “橙子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黎斯辰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视线在她略显疲惫但依旧清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语气像是上司询问下属的工作进展。

  周芸熙心中那点微弱的、对于“谈判”可能还有转机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他还是这样。永远是这样。关心？或许有，但永远是隔着一层冰凉的、事务性的外壳。

  “在解决。”她言简意赅，不想多谈工作。今晚的重点不是这个。

  黎斯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微微蹙眉，但没再追问。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我听说，你让员工把橙子搬去了废弃的网球馆，还在搞什么深加工和慈善计划？”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质疑，“动作很快。顾闻声跟我汇报了，说你临危不乱，处理得不错。”

  这算是……夸奖？周芸熙扯了扯嘴角，没有任何笑意。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他这种居高临下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