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岁奶娃把走私车当成摇摇车

  车厢里又黑又臭。

  一股子汗味、烟草味混合着麻袋里不知名货物的霉味，直冲鼻腔。换做别的小孩，早就吓得哭爹喊娘了。

  可顾啾啾不怕。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小眉头皱起，准确地分辨出那股熟悉的、属于“丑爸爸”身上的味道。

  这就对了！爸爸肯定就在这车上！

  小丫头心里笃定，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大型的躲猫猫游戏现场。她迈开小短腿，在堆积如山的麻袋和箱子之间穿梭，小手这里摸摸，那里拍拍。

  “咯吱。”

  她踩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捡起来一看，是个铁皮盒子，上面还画着一个大胖娃娃。她用力晃了晃，里面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是糖！

  啾啾眼睛亮了，她记得这种糖，前几天文工团的赵阿姨给过她，虽然没有大白兔奶糖好吃，但也是糖！

  她毫不客气地用两根小手指一捏，铁皮盒子的锁扣应声而开。她抓出一把水果糖塞进自己的小口袋里，然后又把盒子盖好，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她找了个麻袋堆成的角落，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车厢外面传来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骂骂咧咧的，听不真切。

  “快点开，疤哥还在镇上等着咱们呢！”

  “催什么催！妈的，要不是刘参谋家那婆娘拖时间，早弄出来了！军区防守严密，多待一秒都他娘的瘆得慌！”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引擎轰鸣，整个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车，动了。

  啾啾的小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她非但不怕，反而觉得很好玩。坐起来比家里的小玩具还好玩

  她开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小丫头一边吃糖，一边等着“丑爸爸”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给她一个惊喜。

  ……

  与此同时，顾家的小院里。

  苏清音正埋首于一堆草图之中。陈参谋长交代的“八一式”电饭锅项目，点燃了她的另一份热情。这不仅仅是一个发明，更关系到无数军嫂的生活。

  她画得入了神，连王小虎带着几个小跟班在门口探头探脑都没察觉。

  “报告苏阿姨！”王小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苏清音这才从图纸里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是小虎啊，有事吗？”

  “苏阿姨，大姐大呢？我们约好今天去帮炊事班刷锅的，她怎么还没来？”王小虎一脸的焦急。在他心里，跟着大姐大干活，比自己瞎玩有意思多了。

  苏清音这才反应过来，屋里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啾啾就算不出去疯跑，也该抱着大白在院子里拔草了。

  “啾啾？”她起身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没人。

  “我早上看到她了！”王小虎赶紧提供线索，“她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吃糖，看起来不高兴。”

  苏清音心头发沉不高兴？因为寒州走了？

  “后来呢？”

  “后来……”王小虎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后来来了一辆大卡车，就是拖着那辆破货车的大卡车！然后大姐大把糖罐子塞给我，就追着车跑了！我喊她她都没理我！”

  大卡车……破货车……

  那辆走私犯的车！

  苏清音脸色骤变。她快步走到门口，王小虎还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大白兔糖罐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往哪个方向跑了？”苏清音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握着门框的手指却收得很紧。

  “就……就往后山仓库那边！”

  苏清音只觉天旋地转。她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就往外跑。她跑得飞快，裙角在风中翻飞

  大院里的人看到苏专家行色匆匆，都有些诧异。

  “清音，这么急去哪啊？”隔壁的张婶端着一盆衣服问。

  “啾啾不见了！”

  这句话一出，大院里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啾啾不见了？”

  “快！大家快帮忙找找！”

  “那孩子那么点大，能跑哪去？”

  整个军区大院立刻骚动起来，家属们、休假的战士们，自发地加入了寻人的队伍。

  苏清音没有在大院里浪费时间，她直奔后山仓库。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时，那里空空如也。除了地上几道深深的轮胎印，那辆破旧的货车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岗亭里两个哨兵，看到她跑来，一脸的莫名其妙。

  “苏专家，您找什么呢？”

  “车呢？停在这里的那辆货车呢？”苏清音声音发哑

  “哦，那车啊，”一个哨兵回答，“半小时前被人提走了。说是后勤处的手续，要拉去报废处理厂。”

  “什么人？长什么样？”苏清音追问。

  “就两个男的，穿着工人的衣服，手续齐全，我们就放行了……”哨兵说着说着，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苏清音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知道，出事了。

  啾啾，她的啾啾，跟着那辆车走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慌乱。这个常年和各类数据、精密仪器打交道的女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她转身，朝着军区办公大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报告！”

  苏清音甚至没来得及敲门，直接推开了陈参谋长的办公室。

  陈参谋长正在看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看清是苏清音，他皱起眉头：“苏专家，出什么事了？这么没规矩。”

  “首长，我的女儿顾啾啾，可能被走私团伙的人带走了！”苏清音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她用最快的语速，将王小虎的话和仓库哨兵的反馈，以及自己的推测全部说了出来。

  陈参谋长脸色铁青。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给我接保卫处！立刻核实后山仓库今天下午的所有出入记录！查！给我查清楚那辆货车的去向！”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军区的情报和安保系统全速运转。

  不到十分钟，消息反馈了回来。

  “报告首长，那份提车手续是伪造的！印章是假的！”

  “报告首长，出入岗哨记录显示，那辆车在四十分钟前驶离军区，方向是……西南边境线！”

  “报告首长，我们安插在边境小镇的线人回报，绰号‘疤哥’的走私头目，刚刚带人接头了一辆来路不明的货车，正准备连夜通过3号山口出境！”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啾啾，真的就在那辆亡命之徒的车上！

  “混账！”陈参谋长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内鬼！绝对有内鬼！不然他们不可能把手续伪造得那么逼真！”

  他看向苏清音，这位刚刚还镇定自若的女人，此刻依旧站得笔直，脸色惨白

  “首长，”苏清音开口，声音沙哑，“我请求，立刻派出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在他们出境前，把车拦下来！”

  陈参谋长看着她，神情无比沉重。

  “清音同志，你冷静一点。我们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苏清音无法理解。

  “因为寒州就在那伙人里！”陈参谋长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好不容易才换了身份混进去！我们一旦大规模出动，就等于告诉敌人，我们这里面有卧底！寒州的身份会立刻暴露，他会死的！”

  苏清音脚下踉跄，后退一步

  一边是落入走私团伙、生死不明的女儿。

  一边是正在执行绝密任务、同样九死一生的丈夫。

  保女儿，丈夫就会死。

  保丈夫，女儿就……

  这个选择题，太残忍了。

  陈参谋长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也不好受。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不行，不能等了……”他快步顿住，似乎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是二团长，他拿着一份刚刚从技侦科送来的加急文件，满头大汗：“报告首长！我们……我们可能找到啾啾了！”

  苏清音和陈参谋长同时看了过去。

  二团长咽了口唾沫，指着文件上的一张照片：“我们截获了一段边境线上的无线电通讯，对方用的是黑话，提到了‘新货’。这是他们附带的图片……您看……”

  照片是通过特殊手段拦截并打印出来的，非常模糊，上面有很多雪花点。

  但依然能看清，在一堆杂乱的货物中，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件眼熟的碎花小褂子，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正把一张小脸埋在里面。

  是啾啾！她怀里抱着的，是她睡觉都要搂着的小熊玩偶！

  苏清音只觉心口发疼

  ……

  颠簸的货车车厢里。

  顾啾啾被晃得有点想睡觉。她打了个哈欠，刚准备靠着麻袋眯一会儿。

  “吱呀——”

  车厢后面的帆布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掀开了一角。

  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射了进来，晃得啾啾睁不开眼。

  一个满脸横肉、一脸凶悍的男人探进头来。他本来是想检查一下货物有没有移位，结果手电筒的光圈扫过，正对上一双睡眼惺忪的大眼睛。

  男人愣住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只当是赶路太久看花了眼。

  车厢里，怎么会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小女娃还抱着一只小熊，嘴巴微微张着，一副刚睡醒的懵懂模样。

  “大哥，看什么呢？见鬼了？”车外传来同伙的询问声。

  被称作大哥的男人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顾啾啾，神色凶狠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嘎地问：

  “小东西，你是从哪冒出来的？”